《他于暗处执灯》蔷薇枯了

14、靠近

　　又过了几天。

　　林阮发现，傅烬深的试探越来越不“隐晦”了。

　　以前他只是挪挪椅子、送送外套。现在他开始出现在她出现的每一个地方。她在客厅看电视，他就拿着文件坐在旁边，说是“这里光线好”。她在花园看书，他就端着咖啡走过来，说是“出来透透气”。她回房间，他就路过她门口——一天路过七八次。

　　林阮不是傻子。

　　她知道他在干什么。

　　但她不知道的是，自己为什么一点都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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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午，林阮在书房里找书。

　　傅烬深说这间书房里的书她可以随便看。她蹲在书架前，一本一本地翻，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想看的。

　　“找什么？”身后传来声音。

　　林阮没回头：“一本小说，上次好像在角落里见过。”

　　傅烬深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书架不大，两个人蹲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林阮闻到他的气息——清冽的，混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这本？”傅烬深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书，递给她。

　　林阮接过来一看，封面已经泛黄了，是她想找的那本。

　　“对，就是这本。”她说，“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翻过这里。”傅烬深说。

　　林阮愣了一下。

　　她上次翻这里，是三天前。他记住了。

　　她抬起头，想说谢谢，发现他离她很近。

　　不是那种刻意的近，是两个人蹲在书架前、自然形成的距离。但那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自己的倒影，近到她能数清他的睫毛。

　　林阮往后仰了一下，背脊抵住了书架。

　　傅烬深没有退。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平静，像是在等什么。

　　林阮攥紧了手里的书，指节泛白。

　　“傅烬深。”她说。

　　“嗯。”

　　“你靠太近了。”

　　傅烬深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

　　他又往前了一点。

　　林阮的呼吸停了。

　　“现在更近。”他说。

　　林阮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像被人泼了一盆开水。

　　她想往后退，但背后是书架，无处可退。她想往旁边挪，但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挡住了去路。

　　她被堵在了书架和他之间。

　　“傅烬深。”她的声音有点抖。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烬深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回到她的眼睛。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林阮觉得过了一个世纪。

　　“你觉得呢？”他说。

　　又是这三个字。

　　林阮的心脏快要炸了。

　　她知道答案。她一直都知道。但她不敢说，因为说了就收不回来了。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

　　傅烬深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退了回去。

　　他站起来，把手伸给她。

　　“起来。”他说。

　　林阮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她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

　　他把她拉了起来。

　　然后他没有松手。

　　林阮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他。

　　傅烬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握着她的手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

　　“书找到了。”他说，“去看吧。”

　　他松开了手。

　　林阮站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低下头，抱着那本书，走出了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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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林阮坐在床上，抱着那本书，一页都没看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下午的事。他蹲在她旁边，他靠过来，他说“现在更近”，他拉她的手，他没有松手。

　　每一个画面都像烙铁，烫在她心上。

　　林阮把书放下，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

　　那个动作，她不是不懂。

　　她只是不敢懂。

　　林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林阮，”她闷闷地说，“你是不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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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的另一端。

　　林薇薇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私家侦探发来的邮件。

　　内容和她之前看到的差不多：

　　“目前仍无线索。林阮被送入孤儿院之前的记录似乎被人为销毁，无法恢复。建议更换调查方向，或扩大搜索范围。”

　　人为销毁。

　　林薇薇盯着这四个字，眉头紧锁。

　　什么人会销毁一个孩子的记录？林阮到底是谁？她的过去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林薇薇拿起手机，拨了侦探的号码。

　　“喂，”她说，“换方向。查林阮的DNA有没有在任何数据库里留过记录。医院、福利机构、任何地方。”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林薇薇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她一定会查出来的。

　　不管林阮是谁，她都要让那个秘密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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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家。

　　林阮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傅烬深的聊天记录。对话很简短，大部分时候是她发一个表情，他回一个“嗯”。

　　但今天下午之后，她不知道该怎么给他发消息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个：

　　“你睡了吗？”

　　过了几秒，屏幕亮了。

　　“没有。”

　　林阮咬了咬唇，又打了一行：

　　“下午的事，你什么意思？”

　　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

　　这不是明摆着问吗？他什么意思，她不是不知道。她问出来，是想听他说？还是想让他收回去？

　　她正想撤回，对方已经回了。

　　“你觉得呢。”

　　林阮盯着这四个字，恨不得把手机扔出窗外。

　　她觉得？她觉得他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说明白，故意让她猜，让她想，让她睡不着。

　　她打了两个字：

　　“不说算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

　　“明天再说。”

　　林阮盯着这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明天再说。

　　说什么？

　　她翻来覆去地把这四个字拆开又合上，合上又拆开，猜了八百种可能。

　　每一种可能，都让她的脸更红。

　　走廊另一头，傅烬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林阮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不说算了”。

　　他看了一会儿，打了四个字：“明天再说。”

　　发送。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

　　明天说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他会疯。

　　窗外，月亮很圆。

　　两个人，隔了一条走廊。

　　都在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