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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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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阮发现,傅烬深最近变得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他还是话少,表情冷,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里。但有些小事情,悄悄地变了。
比如早餐。
以前林阮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长桌,远得像两个世界。现在她坐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椅子被人挪过了——离他的位置近了不止一截。
她看了一眼傅烬深。
他低头看文件,面无表情。
林阮没说什么,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第二天,椅子又回来了。
她又挪。
第三天,椅子还在原位。
她挪了三次,椅子回来了三次。
第四天,林阮不挪了。
她坐下来的时候,胳膊肘差点碰到他的手臂。她僵了一瞬,偷偷看了他一眼。傅烬深翻了一页文件,面色如常,好像这一切跟他没关系。
但林阮注意到,他翻文件的手,比平时慢了一点。
他在等。
等她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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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阮在花园里坐着看书。
佣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林小姐,先生让送来的。”佣人说,“说天冷了,让您披上。”
林阮接过外套,愣了一下。
这不是傅烬深让佣人拿的客房里的备用外套。这件外套是傅烬深自己的——黑色的,羊绒的,她见过他穿。
她把外套披在肩上。
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了。上面有他的味道——清冽的,混着极淡的烟草味。
林阮把脸埋进外套领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把脸抬起来,耳朵红了。
花园二楼的窗户后面,傅烬深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楼下那个裹着他外套的小小身影。
他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回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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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阮正准备睡觉,门被敲响了。
不是佣人的敲门声。佣人敲门是轻轻的、规矩的三下。这声敲门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林阮走过去开门。
傅烬深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
“有事?”林阮问。
“睡不着。”他说。
林阮愣了一下。
傅烬深说睡不着。这个男人,居然会承认自己睡不着。
“那……你要喝杯牛奶?”林阮说,“佣人应该还有——”
“不用。”傅烬深打断了她。
他没有走。他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她。
距离很近。近到林阮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你呢?”他问,“睡得着吗?”
林阮咽了一下。
“睡得着。”她说。
“骗人。”傅烬深说。
林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说的对。她睡不着。从住进傅家那天起,她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不是因为她害怕。
是因为她闭上眼,就会想起他。
“傅烬深。”林阮开口。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烬深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觉得呢?”他说。
又是这三个字。
林阮攥紧了门把手,指节泛白。
“我不知道。”她说,“你直接说。”
傅烬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捏她的下巴,不是抓她的手腕。他只是伸出手,把她肩上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指尖擦过她的锁骨,凉凉的,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林阮的呼吸停了一瞬。
“晚安。”傅烬深说。
他收回手,转身走了。
林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锁骨,他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林阮,”她小声说,“你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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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
林薇薇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
“目前没有新的进展。之前查到的线索都断了,需要更多时间。”
她咬了咬唇,打字回复:
“再加钱。继续查。”
对方秒回:
“收到。”
林薇薇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来。
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到。林阮这个人,像被人从档案里抹掉了一样。孤儿院之前的记录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
林薇薇攥紧了拳头。
她不甘心。
她一定会查出来的。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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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
林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傅烬深。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
她怕她按下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林阮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他的脸。他靠在门框上的样子,他说“睡不着”时低沉的嗓音,他的指尖擦过她锁骨时凉凉的温度。
她睁开眼,坐起来,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你真的睡不着吗?”
她看了三秒,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
“晚安。”
看了两秒,又删掉了。
最后她打了一个字:
“嗯。”
发送。
发送完之后她恨不得把手机扔出去。
“嗯”是什么意思?他问她睡得着吗,她没说,现在发一个“嗯”过去,嗯什么嗯?
林阮正想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屏幕亮了。
傅烬深回了一条消息:
“嗯。”
就一个字。
林阮盯着那个“嗯”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个“嗯”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他也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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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另一头,傅烬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林阮发来的那条消息——“嗯”。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
天花板很白,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他闭上眼。
脑海里是她站在门口的样子。头发散着,眼睛亮亮的,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她说“我不知道”,他说“你觉得呢”。
他故意的。
他知道她不知道。他知道她在等他说。但他不能说。不是不想,是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傅烬深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阿姐。
你说让我别太累。
可是我现在,真的很累。
不是工作的累。
是想说不能说的累。
窗外,月亮很圆。
两个人,隔了一条走廊,隔了一面墙,隔了无数个不该。
但他们都醒着。
都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