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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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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给出去之后,林阮以为一切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但没有。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傅烬深没有突然变得温柔体贴,没有对她嘘寒问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他还是老样子,话少,表情冷,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里。
但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比如早餐。
以前傅烬深坐在餐厅里,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等林阮来了,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现在他面前还是只有黑咖啡,但林阮坐下之后,他会抬头看她一眼。
就一眼。
很短,很淡,像是不经意间扫过去的。
但林阮注意到了。
因为以前他连这一眼都没有。
比如水果。
有一天林阮在客厅看电视——傅烬深让人给她装了电视,在她房间里,但她觉得一个人看没意思,就跑到客厅看。佣人端上来一盘切好的水果,里面有芒果。
林阮爱吃芒果。
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她看了一眼那盘芒果,又看了一眼佣人。
“谁让切的?”她问。
佣人低头:“先生吩咐的。”
林阮没再问了。
她吃了一块芒果,很甜。
比如走廊。
傅烬深的书房在走廊一头,林阮的房间在另一头。以前他们各走各的,偶尔碰见也只是点个头。现在林阮总觉得,她每次从房间出来,走廊另一头就会传来关门声。
好像有人算好了时间。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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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林阮在花园里坐着。
她拿了一本书——《给未来的自己》,已经快看完了。她坐在槐树下的长椅上,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书页上,像碎金子。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林阮没有回头。
“你今天没工作?”她问。
傅烬深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长椅不长,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但林阮觉得那个距离在变短。
“做完了。”他说。
林阮翻了一页书,没有看他。
傅烬深也没有说话。他就坐在那里,看着花园里的草坪,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
林阮偷偷看了一眼。
他的睫毛很长。
她以前没注意过。
“看完了?”傅烬深忽然问。
林阮赶紧把目光移回书上:“还差一点。”
“嗯。”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是以前那种冷冰冰的沉默。以前的沉默像一堵墙,现在的沉默像一条河——两个人各坐一边,河水在中间流,不急不慢。
“那本书,”傅烬深说,“她写得怎么样?”
林阮知道他说的是哪本。
“很好看。”她说,“你姐姐是个很温柔的人。”
傅烬深没有说话。
“她写了很多关于你的。”林阮说。
傅烬深偏过头,看着她。
林阮翻到书里的一页,念了出来:“‘烬深今天考了第一名,回来的时候嘴角翘着,但我说他笑了,他说没有。这个孩子,从小就不肯让人看穿他。’”
她抬起头,看着傅烬深。
“你从小就这样?”
傅烬深没有回答。
但林阮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她忍住笑,低下头继续看书。
傅烬深转过头,看着花园。阳光很暖,风很轻,槐树的影子在草地上慢慢移动。
他没有走。
林阮也没有赶他。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
但谁都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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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
林薇薇坐在家里,面前摊着手机屏幕。私家侦探发来了一条消息:
“还在查,有进展会通知。”
她盯着这行字,咬了咬唇。
还在查。
从她开始查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钱花了不少,消息没几条。每次问都是“还在查”,每次都是“有进展会通知”。
林薇薇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来。
她想起上次去傅家,林阮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不卑不亢的样子。
想起傅烬深下楼,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想起他说“你不是顺带的”。
林薇薇攥紧了拳头。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再加五十万。我要结果。”
对方秒回:
“收到。”
林薇薇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林阮,你等着。
我一定会查出来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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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
太阳慢慢西沉,花园里的光线变成了橘红色。
林阮合上书,站起来。
“我回去了。”她说。
傅烬深也站了起来。
两人沿着小径往回走,一前一后。以前都是林阮跟在傅烬深后面,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走着走着,两个人并排了。
林阮的胳膊偶尔碰到他的袖子,每一次碰到,她都往旁边挪一点。但走几步之后,又并排了。
她不确定是他靠过来的,还是她自己靠过去的。
走到主楼门口的时候,傅烬深停下来。
“林阮。”
“嗯?”
“芒果好吃吗?”
林阮愣了一下。
她想起今天早上的那盘芒果。
“……好吃。”她说。
“明天还有。”
傅烬深说完,推门进去了。
林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林阮,”她小声对自己说,“你完了。”
这次她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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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阮躺在床上,把那本《给未来的自己》放在枕头旁边。
她已经看完了最后一页。傅烬遥在书的最后写了一段话:
“如果你在读这本书,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没关系,人总会走的。我只希望,读到这本书的你,是一个温暖的人。如果不是,也没关系。慢慢来。”
林阮把书合上,抱在怀里。
“妈,”她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她停了一下。
“这不对吧?”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月亮很圆。
走廊另一头,傅烬深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拿着那张纸条。
“烬深,别太累。”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
他想起今天下午,她坐在槐树下看书,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念那段话的时候,声音很好听。她看到他耳朵红了,忍着笑,假装没看见。
她说“你从小就这样”。
她注意到了。
傅烬深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
阿姐。
你说让我别太累。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
窗外,月光很亮。
两个房间,隔了一条走廊。
两个人,隔了一层不该捅破的窗户纸。
谁都没有动。
但谁都知道,那层纸,快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