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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纸条
林薇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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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薇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私家侦探发来的邮件。
内容比她预想的少得多。
“林阮被送入红星孤儿院之前的收养记录已损毁,无法恢复。曾接触过的知情人大多已去世或失联。目前无线索可循。”
她把这行字看了三遍,指甲在桌面上敲出烦躁的节奏。
损毁。失联。去世。
每一个词都像一堵墙,把她挡在外面。
林薇薇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喂,”她说,“再加一倍的钱。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继续查。活人找不到就找死人,记录损毁就找备份。我要知道林阮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
林薇薇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她不信查不到。
这个世界上没有查不出来的秘密,只有出不起的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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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
林阮把那本《给未来的自己》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反复了十几次。
纸条还夹在书页中间。
“烬深,别太累。——阿姐”
她已经在走廊里走过无数遍,每次走到傅烬深书房门口就停下来,然后又走回去。
给他。不给他。给他。不给他。
今天是第四天了。
林阮深吸一口气,把纸条从书里抽出来,攥在手心里,走出了房间。
她走到书房门口,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直接敲了门。
“进来。”
林阮推门进去。
傅烬深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抬起头,看到是她,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有事?”
林阮走到书桌前,把手伸过去,张开手指。
那张纸条躺在她掌心里,纸页泛黄,边角卷曲。
“我在那本书里找到的。”她说,“应该是……你姐姐写的。我想你应该留着。”
傅烬深的目光落在纸条上。
他没有动。
林阮看见他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明显的、剧烈的变化,而是一种很细微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东西。他的眼睛定在那张纸条上,像被钉住了。
三秒。五秒。十秒。
他终于伸出手,从林阮掌心里拿起那张纸条。他的手指很凉,碰到她掌心的时候,她感觉到微微的颤抖。
傅烬深低下头,看着那行字。
“烬深,别太累。”
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阮以为他变成了一尊雕像。
然后她看见了他眼底的东西。不是眼泪,傅烬深不会哭。但那双一向冷漠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像冰面下的河,表面还冻着,底下已经翻涌不止。
“你姐姐写字很好看。”林阮轻声说。
傅烬深没有回答。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又翻回去,重新看那行字。
“烬深,别太累。”
林阮站在书桌前,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走。
她从来没见过傅烬深这个样子。以前的他是一堵墙,推不倒,打不穿。现在的他还是那堵墙,但墙上裂了一条缝,透出来的不是光,是风,是那种冷到骨头里的、藏了十五年的风。
“她写这张纸条的时候,”傅烬深开口了,声音很低,“是我最累的一年。”
林阮没有说话。
“父亲刚去世,傅家乱成一团。外面的人想吞掉傅家的产业,里面的人想分家散伙。我十九岁,什么都不懂,每天被人当枪使。”他顿了一下,“有一天我在书房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他抬起眼,看着林阮。
“就是这张。”
林阮的鼻子一酸。
“你姐姐很疼你。”她说。
“嗯。”
“她去世之后,你就把这张纸条一直留着?”
傅烬深没有回答。他把纸条翻过来,指了指背面。林阮凑近看,在纸的背面,几乎看不见的位置,有一行极小的字,是傅烬深的笔迹:
“阿姐,我听话。”
林阮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假装只是眼睛进了东西。
傅烬深看见了,但他没有说破。他把纸条小心地折起来,放进上衣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谢谢。”他说。
林阮摇了摇头。
“不用谢。”她说,“那是你的东西。”
她转身要走。
“林阮。”
她停下来。
“你哭了。”傅烬深说。
林阮背对着他,用手指擦了擦眼角。
“没有。”她说。
“有。”
林阮转过身,看着他。他坐在那里,逆着窗外的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林阮感觉到,他的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审视,不是克制,而是某种更柔软的、更真实的东西。
“你姐姐希望你听话,别太累。”林阮说,“你现在听话吗?”
傅烬深沉默了一瞬。
“不累。”他说。
“骗人。”林阮说。
傅烬深没有说话。
林阮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不是嘲讽,不是冷笑。是真的笑。
林阮没有回头,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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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后,林阮躺在床上,把那本《给未来的自己》抱在怀里。
她翻到傅烬遥写的那段话:
“如果你看到这本书,说明我还活着。如果我不在了,这本书就送给那个会替我读完它的人。”
林阮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妈,”她轻声说,“我把纸条给他了。他哭了。”
窗外,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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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傅烬深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烬深,别太累。”
他想起林阮刚才的样子。站在书桌前,手心里躺着那张纸条,眼睛亮亮的,像做了件什么了不起的事。
她把纸条还给他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她以为他没看见。
傅烬深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那些数字、条款、合同,平时他看得进去,今天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想起她说的话:“你姐姐希望你听话,别太累。你现在听话吗?”
不累。
他骗了她。
他很累。
从阿姐去世那天起,他就很累了。
但今天,好像没有那么累了。
傅烬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阿姐。
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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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另一头,林阮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那棵老槐树。
槐树后面,是那座墓碑。
“归处。”
她现在知道,那不是傅烬遥的归处,是她的。傅烬深把她的母亲葬在这里,把她的身世藏在这里,把她的人也锁在这里。
但她好像……不讨厌了。
林阮转过身,看着墙上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嘴角却弯着。
“林阮,”她对自己说,“你完了。”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