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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周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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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会,温氏七层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偏低,空气凉得发紧。
周明山坐在主位侧首,脸色沉黑,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对面一长排中层全都低着头,财务总监手里捏着报表,指节微微发白。温从山挨着周明山坐,时不时抬眼瞟向门口,眼神里压着按捺不住的火气。
温烬坐在固定的下首位置,黑色西装,领口整齐,面前只摊着一页简单的会议议程。他没东张西望,没提前表态,安静得像不存在。
“人齐了。”周明山开口,声音压着火,“审计这十几天,翻出来的全是陈年旧账。今天我把话撂这——谁负责的板块出问题,谁自己引咎,别拖累整个温氏。”
财务总监勉强笑了笑:“周董,大部分是历史遗留,温先生已经在配合审计补凭证……”
“历史遗留就不是窟窿?”周明山猛地抬眼,“外面现在怎么传?说温氏要变天,银行那边已经在问授信续期要不要收紧。这笔损失,算谁的?”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他在逼温烬接锅。
温烬这时才抬起眼,语气平稳:“审计是监管和谢氏联合主导,我们只是按要求提交资料。账实一致,问题暴露出来,才能整改。”
“整改?”周明山冷笑,“我看你是巴不得把问题都引到我身上。”
“账是谁经手,审计清楚。”温烬语气不高,却很坚定,“我只按流程走。”
“你——”
周明山刚要拍桌,会议室门被轻轻叩响。
秘书脸色发白:“周董,谢氏审计组的丁律师来了,要现场核对三份土地协议原件。”
一屋子瞬间静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卡在最僵的时候。
温烬站起身:“我带他们去小会议室。”
他没看周明山,转身就走,背影挺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周明山僵在椅子上,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
走廊里,丁律师带着两名审计人员站在窗边。一身深色西装,表情严肃,是谢氏出了名的“规矩机器”。
“温先生。”丁律师点头,“三份附加协议,需要原件核验、签字留档。”
“已经备好。”温烬侧身引路。
走了两步,丁律师淡淡开口:“谢总今天在区里开座谈会,让我带一句:审计不介入温氏内部人事争议,只按进度走。”
温烬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丁律师面色如常,像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提示。
“我知道了。”温烬点头。
他心里清楚,谢临渊这是在划界:你们斗你们的,别耽误我清算。不是帮,是控场。
小会议室里,几份原件逐一核对、签字、盖章、登记,流程一丝不苟。丁律师话不多,每一句都踩在要点上,全程没有一句多余寒暄。
结束后,丁律师收起文件:“温先生,我们先回去,有问题再联系。”
“辛苦。”
温烬把人送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合上,才转身往回走。经过大会议室门口时,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周明山压着怒火的声音:“……他就是故意的!串通谢氏,想把我挤走……”
温烬脚步没停,径直走回自己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内线就响了。是温从山。
“阿烬,你今早会上什么意思?”对方语气不善,“周董毕竟是长辈,你这么当众顶撞,像话吗?”
“叔父,我在谈工作。”温烬声音平静,“审计摆在眼前,我不能瞒,也不能挡。”
“你这是要把家里人往外推?”
“我是不想让大家一起踩红线。”温烬淡淡道,“该清的不清,后面更麻烦。”
温从山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狠狠一句:“你别后悔。”电话直接挂断。
秘书在门外轻轻探头,一脸担忧:“温先生,叔父那边怕是要到处说您坏话。”
“随他。”温烬头也没抬,“把2021年所有分包商台账拿过来。”
秘书不敢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下午,法务主管拿着刚拟好的函件走进来,额头上带着细汗。
“温先生,七家分包商的函件都草拟好了。只是……这几家背后都有人,其中两家是周董的亲戚,还有一家是二股东的人。”
“所以?”温烬抬眸。
法务主管咽了口唾沫:“现在一起发,会不会……得罪太多人?”
“审计已经标注异常。”温烬指尖敲了敲桌面,“我们不发,谢氏也会发。到时候,就是我们被动。”
他顿了顿,语气淡却有力:“要做,就一次性做完。拖,才会被人拿捏。”
法务主管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温烬这不是在清理分包商,是在一次性切断周明山的钱脉和人脉。
“我……我现在就去盖章发送。”
“抄送谢氏审计组。”温烬补了一句,“让他们知道,我们在主动整改。”
“明白!”
门关上。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傍晚,谢氏顶层。
陈舟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温氏传来的法务函副本。
“谢总,温烬一次性发了七家分包商的核查函,全部是周明山当年安插的口子。另外,他让温氏官方发了舆情口径,把‘内乱’的说法压下去了。”
谢临渊看着文件,神色没什么波澜:“周明山那边什么反应?”
“已经在找二股东、三股东串联,想在董事会上发难,说温烬越权。”
谢临渊微微颔首,指尖轻点桌面:“告诉丁律师,明天审计组进场,重点核查这七家的资金流水。公开核查,不遮不掩。”
陈舟一怔:“公开?”
“周明山想把水搅浑。”谢临渊语气平淡,“那就把账放在太阳底下,让他浑不了。”
“是。”
陈舟刚要走,谢临渊又补了一句:“审计口径里,加一句:温氏配合度高,主动清理问题,符合监管导向。”
“明白。”
门合上。谢临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他对温烬的判断依旧没变:会做事、沉得住、不添乱、可配合。仅此而已。
同一时间,霍无舟的私人会所里。
霍无舟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对面坐着风陵。
“温烬这步棋走得够狠。”风陵笑了笑,“直接断了周明山的根。谢临渊那边也有意思,明着不帮,暗着给温烬铺路。”
霍无舟嗤笑一声:“谢临渊要的是清算,不是帮温烬。温烬能扛住周明山,他的清算才顺。”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风陵,盯着温氏的流通盘,别让周明山的人吸到筹码。”
风陵挑眉:“谢临渊没发话,我们动?”
“谢临渊不动,是等着温烬自己求他。”霍无舟道,“我偏不让他遂愿。温烬欠我一个人情,比谢临渊欠的值钱。”
风陵点头:“行,我来安排。阮辞那边,要不要打个招呼?”
“不用。”霍无舟摆手,“阮辞是谢临渊的人,让她按自己的节奏来。陈恪那边,盯紧监管的口,别出岔子。”
晚上八点,温氏内部群和行业小圈子同时炸开。
——谢氏审计组发布阶段性公示:温氏资产核查整体合规,历史问题正在主动整改,配合度良好,监管认可。
短短一句话,直接把周明山一天的造势、串联、泼脏水,全部拍死。
温烬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秘书推门进来,眼睛发亮:“温先生,成了!周董那边刚打来电话,语气都软了,说想明天跟您‘沟通工作’。”
温烬合上电脑,淡淡开口:“告诉他,这周我都在配合审计,没时间。”
秘书一愣,随即忍不住笑:“是。”
“下班吧。”温烬起身拿起外套,“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电梯下行。镜面里映着他的侧脸,冷静、挺拔、没有丝毫得意。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还站着几个人——都是温氏老员工,平日里跟着周明山的那一派。见到温烬,几人表情尴尬,僵硬地点头。
温烬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径直走出大门。没有嘲讽,没有炫耀,没有胜利者的姿态,只是平静地走过。
司机拉开车门。温烬坐进后座,淡淡道:“回家。”
车子汇入夜色。江城灯火璀璨,高楼沉默对峙。
这一晚,很多人睡不着。有人在气,有人在怕,有人在算,有人在布局。
温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很清楚——今天这一步,只是站稳。真正的夺权,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