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有烬》青风未知

5、第五章 审计进

　　审计进场的通知一落，温氏整栋楼都跟着绷紧了弦。
　　往日里凑堆聊天、茶水间八卦的声音少了大半，走廊上脚步声都放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说不清的紧绷。三年旧账一翻，谁也不知道会烧到谁头上。
　　温烬的办公室从早到晚没断过人。
　　部门主管抱着合同、报表、项目台账进进出出，说话都小心翼翼，一边要应付审计，一边要盯着老股东那边的脸色，夹在中间谁都不敢得罪。
　　“温先生，这是近三年城东片区所有文件，法务那边筛过一遍了。”主管把厚厚一叠档案放在桌上，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周董那边刚才让人来问，说……说能不能把去年那笔分包工程款的凭证先抽出来。”
　　温烬正翻着一份土地流转协议，头也没抬：“审计封了账，谁都不能抽。”
　　“可是周董那边……”
　　“你转告他。”温烬语气平淡，笔尖在一行数字上顿了顿，“要么按流程走，要么自己跟谢氏、跟审计组说。我不担这个风险。”
　　主管不敢再多说，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一合上，温烬才缓缓放下笔，靠进椅背里。
　　周明山还不死心，想在账上动手脚，把旧窟窿抹平。真当审计是摆设，谢临渊是摆设。
　　他拿起内线，拨给秘书：“让档案室把2021年所有土地合同原件，全部送到小会议室，锁起来。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准碰。”
　　“是。”
　　挂了电话，办公室刚安静几分钟，敲门声又响。
　　“进。”
　　门外走进来的不是助理，是谢临渊的助理陈舟，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态度客气，分寸十足：“温先生，打扰了。谢总让我把审计组的进场流程和对接清单发您，麻烦您这边确认一下。”
　　温烬伸手接过平板，快速扫了一遍。
　　时间、节点、人员、资料清单、权限范围，列得清清楚楚，一丝不乱。
　　“我知道了。”他把平板递回去，“下午下班前，我让助理签字回传。”
　　“辛苦温先生。”陈舟微微躬身，没有多停留一秒，转身便走。
　　门轻轻合上。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话，没有一个多余眼神，公事公办到近乎冷漠。
　　傍晚的应酬推不掉。
　　城东新区管委会牵头的小型餐叙，名义上是政企交流，实际上是给各大集团打预防针——旧账要清，规矩要立，谁都别想浑水摸鱼。
　　地点在新区边上的山庄，不对外营业，环境低调，菜色精致，酒都是陈年的旧款，不张扬，却处处透着分量。
　　温烬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大半。
　　主位是管委会的张副主任，旁边依次是各大企业负责人，谢临渊也在，安安静静坐在一侧，不主动说话，不抢风头，有人敬酒便浅抿一口，神色始终沉静。
　　温烬一进门，一屋子目光都轻轻扫了过来。
　　有人笑着招手：“阿烬，这边坐。”
　　他从容走过去，微微躬身跟张副主任打了招呼，在空位上坐下，姿态规矩，不卑不亢。
　　桌上没人主动提审计、不提旧案、不提城东那块地，只聊城市规划、新区发展、产业布局，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酒过三巡，气氛松快了些。
　　张副主任忽然看向温烬，语气随意：“温氏现在是你在对接？”
　　“是，张主任。”温烬放下酒杯，态度端正，“审计和资产核查，我这边全程配合。”
　　“配合就好。”张副主任点了点头，语气淡却有分量，“这次是彻底清，不是走过场。谁不配合，谁就先出局。”
　　这话是说给温烬听，也是说给一屋子人听。
　　有人顺势接话：“有谢总牵头，肯定稳妥。谢氏这些年一直稳当。”
　　所有人目光都转向谢临渊。
　　谢临渊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按规矩来，对谁都好。”
　　一句简单话，把所有场面都堵得严严实实。
　　餐叙结束时，夜色已经深了。
　　山庄门口风有点凉，众人在门口客套道别，车一辆辆驶离。
　　温烬刚走到自己车旁，身后传来一声平淡的招呼：“温烬。”
　　他回头。
　　谢临渊站在几步之外，助理去开车，他就安静站在灯下，身形挺直，神色没什么波澜。
　　“谢总。”温烬停下脚步。
　　“今天张副主任的话，你听明白就行。”谢临渊语气平稳，“审计进场，别出乱子。”
　　“我知道。”
　　“周明山那边，你不用硬顶。”谢临渊淡淡道，“审计组直接对接账目，他拦不住。”
　　依旧是公事，是布局提醒，没有半分私人情绪。
　　温烬点了下头：“我心里有数。”
　　车开过来，车灯在地面扫过。
　　谢临渊没再多说，微微颔首，转身上车。
　　车门合上，黑色轿车平稳汇入夜色，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温烬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轻声问：“温先生，回市区？”
　　“回公司。”温烬闭上眼，声音疲惫却稳，“还有几份合同，要再核对一遍。”
　　车子缓缓启动。
　　窗外的树影一盏盏后退。
　　江城的夜里，有人喝酒应酬，有人搭台唱戏，有人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点点把烂了三年的摊子，重新收拾起来。
　　事要办，账要清，局要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