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有烬》青风未知

4、第四章 周明山

　　周明山到底没忍住。
　　下午快下班时，集团中层以上被临时叫去开会。美其名曰项目进度通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要当众给温烬难堪，把“不听话”的姿态摆给全公司看。
　　大会议室灯亮得发白，长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手机统一收在门口的盒子里，连茶水都只由指定秘书倒，气氛压得人喘不上气。
　　温烬进门时，里面已经静了下来。
　　他没往旁边空位坐，径直走到最下首、靠近门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直，神色平淡，像只是来听一场无关紧要的例会。
　　周明山坐在主位，脸色沉得厉害。
　　“人到齐了。”他开口第一句，就带着火气，“有些话，我今天敞开说。温氏现在是困难时期，不是让某些人拿着公司利益，在外边做顺水人情的。”
　　一屋子目光，齐刷刷往温烬身上飘。
　　有人同情，有人看戏，有人等着落井下石。
　　温烬指尖搭在笔记本上，没抬头，没接话，安安静静听着。
　　“城东那块地，多少人盯着？机会送到嘴边，有人推三阻四，问两句就翻脸。”周明山敲了敲桌子，“我把话说在前头——谁耽误温氏的事，谁就别占着位置。”
　　这话已经不是敲打，是逼宫。
　　温从山在旁边补刀：“阿烬，不是叔父说你。长辈做事，有长辈的道理。你年轻，沉不住气，容易被外人挑唆。”
　　“外人”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满屋子都知道，指的是谢临渊。
　　温烬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扫过两人，没怒没躁，语气淡得很：“周叔，叔父，有话可以直说，不用绕。”
　　周明山被他这副不疼不痒的态度噎了一下，火气更盛：“我直说——下周之前，把城东的框架协议签了。按之前说的来，不许再推。”
　　“我不签。”温烬语气平稳，却一字一顿，没有半分退让，“私人协议，我不碰。”
　　“你——”
　　周明山猛地一拍桌子。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前台小姑娘脸色发白，站在门口，声音都在发颤：“周董……谢总在楼下，说……说有工作要对接。”
　　一屋子瞬间死寂。
　　前脚刚骂完“外人挑唆”，后脚正主就找上门。
　　周明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压着声音：“让他等会儿。”
　　“谢总说……是急事。”
　　周明山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冷着脸道：“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
　　谢临渊一个人走进来。
　　没有助理，没有排场，一身深色西装，身形挺直，神色沉静。只是往门口一站，整个会议室的重心，就被他硬生生拉了过去。
　　他目光淡淡扫过长桌，在周明山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温烬身上，没什么情绪，只语气平稳开口：
　　“打扰。周氏与谢氏联名的资产核查启动函，需要温氏负责人当场签收。”
　　一句话，把场合钉死在公事上。
　　周明山僵在原地：“……怎么这么快？”
　　“流程已经走完。”谢临渊手里拿着一份封好的文件，递过去，“下周一开始进场，法务、审计同步到位。在此之前，温氏所有重大项目、土地谈判、协议签署，一律暂停。”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是监管意见，不是商量。”
　　一屋子彻底炸了。
　　周明山脸色惨白。
　　他终于明白——温烬不是硬气，是早就知道，核查要提前动了。
　　他刚才所有的逼宫、敲打、威胁，全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谢临渊把文件放在桌首，目光没再看任何人，只淡淡道：“文件签收，麻烦安排一下。我在楼下等。”
　　说完，转身就走，门轻轻带上。
　　从头到尾，没和温烬说一句私话，没递一个眼色，没留半点偏向。
　　公事公办，干净利落。
　　会议室里僵了足足半分钟。
　　周明山浑身发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烬这才缓缓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语气平静：“文件需要人签收，我去。”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会议室，顺手把门带好。
　　长廊里灯光明亮，空气都松快了不少。
　　谢临渊的车停在大堂门外，车窗半降。
　　温烬走过去，弯腰敲了敲车窗。
　　“谢总。”
　　谢临渊抬眸看他，神色沉静：“签收完，让助理把回执送下来。”
　　“知道。”温烬顿了顿，语气平淡，“今天谢总麻烦了。”
　　“不麻烦。”谢临渊淡淡道，“核查提前启动，是原定计划。我只是刚好赶上。”
　　没有帮忙，没有解围，只是刚好赶上。
　　温烬点了下头，没再多问，转身往大堂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谢临渊的声音。
　　“温烬。”
　　他停下脚步，回头。
　　“这周安分一点。”谢临渊语气平稳，“审计进场前，别出事。”
　　温烬“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大堂。
　　车窗外，暮色慢慢沉下来。
　　谢临渊靠在椅背上，闭目沉默了片刻。
　　司机安静等着，不敢出声。
　　这座城市的商圈从来都是这样。
　　台上笑，台下斗，人前体面，人后刀光剑影。
　　有人在撑。
　　有人在守。
　　有人在不动声色，把整盘棋，一步步推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