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有烬》青风未知

3、第三章 清晨的

　　清晨的雾还没散，滨江一带的写字楼已经亮了大半。
　　温氏集团旧总部楼龄不小，位置却占着江城最金贵的地段。电梯一路向上，数字跳得安静，镜面里映着温烬一身挺括西装，眉眼冷净，没什么表情。
　　他到得不算早，办公室门却已经开了。
　　秘书站在一旁，神色有些拘谨：“温先生，周董他们一早就在里面等您。”
　　温烬“嗯”了一声，抬手推开办公室门。
　　周明山和温从山坐在待客沙发上，面前茶已经泡好，烟气淡淡飘着，气氛算不上客气。
　　温烬反手带上门，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没主动开口，只静静看着两人。
　　“你倒是沉得住气。”周明山先开口，语气带着隔夜的沉郁，“昨晚你走之后，你知道赵先生那边怎么说？”
　　“不知道。”温烬语气平淡，“我只做我能做的，不碰我不能碰的。”
　　温从山重重放下茶杯：“你现在是要跟整个温家老辈对着干？城东那块地，多少人盯着，错过这次，下次再想拿，就没那么容易了。”
　　“容易不容易，不是关键。”温烬抬眼，目光平静，“干净不干净，才是。”
　　周明山冷笑一声：“干净？商场上做事，有几个是干干净净的？你别拿谢临渊几句话，就当圣旨。”
　　“我没听谁的圣旨。”温烬声音不高，却稳，“我只知道，用私人空壳签协议，一旦出问题，第一个扛事的是我。你们不会替我担。”
　　这话直白，戳得两人脸上挂不住。
　　办公室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秘书在外道：“温先生，谢氏的人送了份文件过来，说是急件。”
　　周明山脸色微变。
　　温烬淡淡道：“拿进来。”
　　秘书推门进来，双手递上一个信封，封口完整，只写了温烬亲启四个字。
　　温烬拆开，里面只有一页纸，是谢氏法务出具的城东地块历史权属说明，清清楚楚列着三年前谢临淮在任时，与温氏签订的一系列附加条款——换句话说，这块地现在动，必须经过谢氏点头，私人操作一律无效。
　　文件末尾没有签名，没有备注，只有一个简单的法务盖章。
　　没有示好，没有提醒，只是扔给他一把能用的刀。
　　周明山眼角余光扫到几行字，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谢氏倒是手长。”他阴恻恻道，“连温氏内部的事，都要插手。”
　　“不是插手。”温烬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是提醒大家，按规矩办事。”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周明山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站起身：“好，你现在翅膀硬了。这件事，我们暂且放下。但你记着，温氏不是你一个人的温氏，别太得意。”
　　话说得重，却已经是退了一步。
　　温从山也跟着起身，没再多说，甩门而去。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秘书轻手轻脚收拾茶杯，低声道：“温先生，要不要我把文件收起来？”
　　“放着。”温烬道，“以后谢氏送来的东西，直接拿给我，不用通报。”
　　“是。”
　　秘书退出去，门轻轻合上。
　　温烬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谢临渊这一手，做得干净利落。
　　不露面，不说话，不沾人情，只扔一份文件，就把周明山他们的路堵死。
　　不是帮他。
　　是帮谢氏自己扫清障碍。
　　他拿起手机，翻出昨天那条匿名短信，指尖悬了片刻，最终还是删掉。
　　没有道谢，没有询问，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彼此心照不宣，就够了。
　　中午的应酬安排在大厦四十二层的私厨。
　　没有大厅，没有散座，一间间包厢隔音极好，是商圈里最常用的午餐局地点。
　　温烬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四位合作方董事，都是温氏的老关系。
　　菜已经上了大半，酒也开了。
　　“阿烬，坐。”有人招手，语气热络，“就等你了。”
　　温烬依言坐下，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一桌子人没绕弯，直接聊到温氏内部调整、项目交接、应收账款，句句都在试探他手里的权，以及他背后有没有人。
　　温烬听得认真，应得稳妥，不承诺、不松口、不把话说死。
　　有人敬酒，他就喝；有人问话，他就答；有人试探，他就笑着绕开。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野劲收在骨子里，面上滴水不漏。
　　一顿饭吃完，几人脸色都缓和下来。
　　有人拍着他的肩：“阿烬，你比你那几个叔父通透。以后温氏在你手上，我们放心。”
　　温烬淡淡一笑，没接话。
　　放心这种话，在这个圈子里，最不值钱。
　　下午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几分钟，内线电话响了。
　　是前台。
　　“温先生，谢氏的谢总本人在楼下，说有几句话，想当面跟您说。”
　　温烬指尖微顿。
　　“让他上来。”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
　　谢临渊亲自过来，不是小事。
　　没等太久，敲门声响起。
　　温烬道：“进。”
　　门推开，谢临渊走了进来，身后没带助理，只一个人。
　　一身深色西装，身形挺直，神色沉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温烬脸上，语气平淡：“上午那份文件，收到了？”
　　“收到了。”温烬点头，“谢总费心。”
　　“不是费心。”谢临渊淡淡道，“周明山他们乱来，会影响我哥旧案的进度。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依旧是冷静、直白、利己。
　　温烬“嗯”了一声：“我明白。”
　　谢临渊顿了顿，又道：“下周一开始，谢氏法务组会正式进驻温氏，配合资产核查。你这边，把近三年的账目、合同全部准备好。”
　　“我知道了。”温烬应道，“我会安排。”
　　谢临渊没再多说，转身便要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淡淡留下一句：
　　“这周，别再跟周明山起正面冲突。”
　　温烬抬眸。
　　“账目核查开始前，稳住局面。”谢临渊声音平稳，“对你我都好。”
　　说完，推门离去。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温烬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轻轻嗤笑了一声。
　　稳住局面。
　　对你我都好。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连绵的城市。
　　雾已经散了，阳光刺眼，高楼林立。
　　江城的商圈，从来都是这样。
　　笑里藏刀，话里有话，人人都在算，人人都在忍。
　　温烬抬手，轻轻拉上窗帘。
　　光线暗了下来。
　　他的战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