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有烬》青风未知

2、第二章 江畔壹

　　江畔壹号私人会所隐在湾区密林深处，入夜后只点着低位灯，石径、竹影、流水都浸在半明半暗里。没有喧嚣，没有排场，连门岗都不露声色，是江城真正只对顶层开放的场合。
　　温烬到的时候，茶室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茶台上沸水轻响，周明山、温从山已经坐着，旁边还多了个面色沉肃的陌生男人，一身气息不在商场，而在更靠近规则核心的地方。
　　“周叔，叔父。”温烬随手把外套搭在臂弯，礼数到位，距离也摆得清楚，不亲不疏。
　　“坐。”周明山指了指对面。
　　温烬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姿态放松却不松散，一言不发，只等对方开口。这种局里，话多必失。
　　果然，没等多久，温从山便淡淡开口，语气带着敲打：“昨晚铂悦，你倒是会露面。外面都在传，温家要出新人了。”
　　“不过是应个景。”温烬声音平稳，“该到的场合，不缺席。”
　　“应景？”周明山放下茶杯，杯底在青石台面上轻轻一磕，“谢临渊单独跟你说话，也是应景？”
　　室内气息微紧。
　　温烬抬眼，神色清淡：“宴上人多，偶遇，随口两句场面话。”
　　“说什么？”
　　“生意上的事，提醒一句稳当。”
　　半真半假，无懈可击。
　　周明山没再追问，侧身示意旁边的陌生男人：“赵先生，管项目审批。”
　　温烬微微颔首，心里已经透亮。
　　今晚不是家事，是拉他下水。城东那块敏感地，要借他的私人公司走账，由他出面签字，把温氏本体摘干净。事成，他们分大头；出事，他是第一个弃子。
　　三年前的套路，三年后原封不动再来一遍。
　　赵先生开口，语速慢、语气淡：“环评可以协调，但流程要干净。私人主体接，不牵扯公司。”
　　周明山立刻接话：“阿烬，用你名下那家空壳公司签框架，事后按比例给你股份。”
　　温烬指尖微顿，抬眸看向两人，语气平静：“城东这块地，谢氏盯着。谢临渊提醒过我，不碰。”
　　“他管得着温氏？”温从山脸色一沉。
　　“我不是怕。”温烬迎上他的目光，不退不让，“我不签私人协议。要做，以温氏名义走正规流程。”
　　“你翅膀硬了？”周明山声音冷了下来，“你别忘了，是谁把你扶到这个位置。”
　　“我没忘。”温烬语气不变，“所以我坐在这里听。但我不担的风险，不担。”
　　气氛僵到极致。
　　敲门声适时响起，节奏克制。
　　“谁？”周明山压着怒意。
　　门外助理声音恭敬：“周董，谢总在隔壁，顺路过来打个招呼。”
　　一屋人神色微变。
　　周明山沉声道：“请谢总进来。”
　　门推开。
　　谢临渊走进茶室，一身深色装束，身形挺直，神色沉静。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多余气场，却一进门便压住了全场重心。
　　他目光平缓扫过室内，在桌角半露的文件上略一停留，随即看向周明山，语气平淡：“打扰。”
　　“谢总客气。”周明山勉强维持体面，“我们在说温氏内部的事。”
　　“城东的地。”谢临渊淡淡开口，直接点破，“近期在监管范围内，私人操作容易出纰漏。一旦立案，会牵扯一串关联项目。”
　　语气冷静、客观、不带偏向。
　　他不是在帮温烬，是在阻止一场可能打乱全盘清算节奏的闹剧。
　　周明山脸色青白交错，却不敢反驳。
　　谢临渊没再多留，目光落向温烬，语气平稳：“回市区，顺路。”
　　一句简单的同行，是把人从这个局里带出来，避免矛盾当场激化。
　　温烬站起身：“好。”
　　他朝众人微微颔首，转身便走，没有迟疑，没有歉意。
　　车内一片安静。
　　车窗升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司机平稳驾驶，车厢内只余低沉的行驶声。
　　谢临渊目视前方，沉默片刻，淡淡开口：“他们逼你签私人协议。”
　　陈述句。
　　温烬“嗯”了一声。
　　“不要签。”谢临渊语气平静，“一旦出事，温氏会陷入混乱，旧案清算节奏会被拖慢。”
　　全程只谈利益，只谈布局，没有半分额外情绪。
　　温烬淡淡应道：“我知道。”
　　“后面再逼你，把事情拖下去。”谢临渊道，“我会按流程推进温氏资产核查，到时候他们没有机会碰这类项目。”
　　这是战术安排，是棋局协调，不是关照。
　　温烬点头：“明白。”
　　车厢重新陷入沉默。
　　没有试探，没有暧昧，没有心动，没有暗流。
　　只有两个身处同一场权力洗牌中的人，基于各自立场，达成了一段短暂而冷静的默契。
　　车窗外，江城灯火连绵，繁华而冰冷。
　　有人在忍。
　　有人在算。
　　有人在不动声色地，掌控整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