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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要永远相信光 为什么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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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两人之间默契的宁静。
手机那边声音带着些亢奋的尖锐，只有两人的房间又实在安静，坐在餐桌另一边的夏初一几乎能听清所有的对话。
陆鸣秋妈妈语速极快，像沉香木珠掉在地板的声音，清脆又急促，一串串质问不等得到答案，下一个就砸了过来。
比如质问他为什么今天不肯带林婉去吴建群家吃饭，为什么不同意在青禾杯决赛的时候与林婉合奏开场，为什么拒绝和林婉先订婚的安排……
陆鸣秋极快地抬眼打量对面的人，好看的眉眼染上些窘迫，夏初一自顾自小酌，很有自觉的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过了一阵子才抓准时机，插话进去做了简单回答，说了句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一会回家再给回拨过去。
说完，电话里出现短暂的沉默，沉默之后那边的声音变了，像是气球被戳破般的啸鸣传来。
“你也不肯听我说话了是吗？你也和你爸一样了是吗？你也怪我只顾自己事业不管你是吗？你也厌烦……”
“妈，我没有。我正在外面吃饭……真的！”
陆鸣秋哪怕周身带着层无形的壳，也再难遏制住此刻疯狂生长的情绪。他嗓音越来越低沉，眸子里暗光闪动。
坐对面的夏初一也能感觉出，他拖长的尾音里全是忍耐，不是快要爆发的忍耐，是想将自己所有情绪都往下压，压进肚子里，压进骨头里那种忍耐。
这感知透露出的熟悉感，让她思绪不由得停摆，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拥挤昏暗的房子里。
也不知是不是陆鸣秋的再三保证起了作用，电话那边突然温和下来，亮丽的女声细细勾勒出了一幅幸福的蓝图，上扬的语调洋溢着十分的憧憬。
“鸣秋，你好好听妈妈说……在青禾好好和你爸爸学管理，现在和林婉先订婚，等她毕业了你俩再结婚，结婚后再生俩孩子……你爸说得对，是我执着于事业了，要不你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孤单，没个兄弟姐妹的……但是没事，我儿子的人生一定会圆满……”
电话挂断，两人之间莫名其妙默契地都没说话。
后来是陆鸣秋先开的口，他说初一姐调的酒很好喝，还想要一杯。
夏初一莞尔，她知道酒的好喝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面的这个少年，现下亟需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而喝酒，正好是一个好途径。
看着对面下颌角扬起漂亮的弧度，酒杯瞬间空了大半杯，她脑海忽然想起那句词：“少年不识愁滋味。”
不过眼前这个少年，倒好像愁入骨髓，还是自己将愁封印进的。
她不由得想出口安慰：“被父母密不透风的管着，很窒息，很憋屈吧？”
陆鸣秋诧异抬头，似乎没想到她会就这样撕破假装，将难堪的话题就这么提起。
她视线凝在酒杯上，接着说：“但是，又没办法对复杂的亲情做暴力切割，所以只能自己割裂的活着……”
说罢，她举起酒杯，示意陆鸣秋与自己碰杯，脸色换上了满满笑容：“别丧着脸啦！人生有无数可能嘛！你要永远相信光！”
陆鸣秋抬眉，再次被她的变脸惊讶到，举起酒杯，揶揄道：“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奥特曼！幼不幼稚！”
两人笑做一团，同样一仰头，喝干净了手里这杯酒。
陆鸣秋眼睛再次亮起来，夏初一看着赏心悦目，也不自觉放飞了自我。
两人酒杯空了又满，话也跟着续上，一句接一句，不带停。
所谓谈天说地，应该是不过于此了。
陆鸣秋说，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我不是我，你不是你，没有“天生如此”，只有“关系使然”。
夏初一说，所以说为什么人在举目无亲的远方，才能够真诚地活着，虽然可能孤独笼罩，但那种缺少裹挟的自由呼吸，实在难能可贵。
陆鸣秋说，子女与父母有天然的精神羁绊，对父母的依恋与仰慕贯穿一生，“大孝终身慕父母”，内心最深处最渴望父母的认可，“惟顺于父母，可以解忧”。
夏初一说，成长就是对父母祛魅的一个过程，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们的缺点，并为此感到强烈的不满，那么恭喜你，你终于成了那个胜于蓝的人。
陆鸣秋说，老一辈总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母一辈子在等一句感恩，子女一辈子在等一句道歉。
夏初一说，周树人那又爱又恨的好友胡适，真说过“父母于子无恩”……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笑得愉快，聊到夜深。谁也没打探对方言语背后的深沉。
哪怕经过这夹杂大量酒精的深夜畅聊，第二天，夏初一还是在太阳初初冒头时，清醒过来。
脑子似乎还没戒断昨晚愉快的聊天，还在回味。
要是以往有人跟她说，你会和一个小十来岁的年轻人聊的投机，她一定会笑人是神经病。
但现在这想象不到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无关利益，没有任何目的，一把年纪的自己确实和这样小的年轻人产生了些灵魂共鸣。
所以，她现在只能笑自己有点神经了，并把这愉快的原因归结于昨晚的月色很美，或者也可能是那个年轻人很帅。
夏初一收起这些胡思乱想，起床为自己准备了早餐，打开笔记本，为晚上的应酬做准备。
特殊的提示铃声响起，是她远在伦敦的死党蒋栖原发来的微信。
等一个圆：夏夏宝贝，醒了吗？
不是十五：咋啦，原子……
不一会，蒋栖原的微信视频通话就弹了过来。
“我厌倦烂俗的爱情，谁说浪漫永远是浪漫的……”
当铃声唱到“我没有天赋，也想爱你……”，夏初一擦干洗完咖啡杯的手，接通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原本冷艳的美人，笑得像个傻子，看着却让人心情大好。
“我的夏夏宝贝，果然乖乖！跟我换一样的来电铃声啦！”
“大小姐的命令，我敢不从吗？”
蒋栖原笑得开怀，话风一转，又委屈起来，说自己家老头子为了逼自己回国，又屡出奇招，也不知道是装病还是真病。
这明摆着求安慰的小可怜样，逗得夏初一笑得开怀，开始聊起她们家那豪门八卦了。
“你们家老头子给你找的小妈，怀上了吗？”
“谁知道呢！这女的也是狠人一个，做了几次试管了吧！”
两人这时由衷的佩服之意，让人怎么也想不到，这女人刚进门那会，她们俩在背后骂得有多大声、多脏；也想不到，青春期的时候，两人都合计干过些什么，就为了不让这女人如愿。
“别提这些糟心事了，你最近还是每天醒的这么早吗？”
“习惯了，就当自己年纪大了，缺觉吧！”
“给你买的黑巧吃完了吗？我月底休假回国，再给你买点？”
“那小的就谢恩啦！”
挂视频前，夏初一有那么一瞬间，想分享昨天的经历给蒋栖原，尤其是昨天晚上跟小年轻帅哥畅聊这件神奇的事情。
但想说出口的一瞬间，内心复杂起来，丝丝隐秘的羞涩与心虚扩散至全身，于是又默默收住了这分享欲。
挂完视频，夏初一对自己这神奇的复杂心思，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疑惑。
为什么会有羞涩？为什么还会心虚？
这时乱滑鼠标的手，翻到了徐清清昨天半夜发的邮件，这打断了她对自己向内的探索，又一门心思沉浸在工作里去了。
这封邮件，是徐清清私下找公司行政查了会议室监控，根据另外两组开会内容推测总结的他们比稿的方案。
星驰汽车是目前公司服务的最大的甲方爸爸，这次新系列的营销推广项目，双方都非常重视。
当然，如果能吃下这个项目，夏初一小组全年度的KPI也完成，下半年都会轻松起来。
她看完邮件，又打开自己小组的比稿提案，大脑高速运转，笔尖刷刷不停。
这一埋头，等停下来，就到大中午去了。
晚上老板林凯约了星驰营销总监吃饭，公司三个团队的负责人都会去，都指望在这临比稿前一脚，能再来点什么内幕消息。
夏初一想想晚上这顿饭，就觉得头疼，但又不得不好好准备。
无论是准备资料，还是准备自己。
她重新给自己洗刷了一遍，穿搭、化妆、做发型，务必使自己精致到头发丝。
虽然以貌取人是个贬义词，但现实就是，漂亮会给人带来不少的机会。
刚刚收拾完，门铃就响了。
夏初一打开门，就见门外的陆鸣秋叫了声初一姐后，向后退了半步，似乎还想抬头确认门栋号。
夏初一瞬间被气笑，抬手就想关门：“怎么着，昨天晚上还在我家吃、在我家喝，今天不认识了是吧？”
陆鸣秋瓷白一张脸瞬间透出些红，头摆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磕磕巴巴想说因为她今天打扮得尤其好看，但又害羞地词不达意。
最后，一股脑的将手里提的水果花篮，塞进了她怀里。
“下午有师傅上门装电器，会有点吵，抱歉啊。”
夏初一仔细端详着清新的水果花篮，藤编花篮装着柠檬、青提，配上黄绿色系的小花，确实赏心悦目。
她边点头，边说：“唔……帅哥送的花都比别人的好看呢！”
这下，原本只脸颊有的浅浅绯红，蔓延到耳根、脖颈。
陆鸣秋慌不择路地退向楼梯间，嘴上说着不打扰了，长腿打着结地窜上楼。
只剩下夏初一捂着肚子笑，想说她下午外出不在家，随便他家里吵也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