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越吃越饿的午餐 萨特《恶心 ...
-
火辣的太阳正悬头顶时，对门阿姨将做好的家常菜一一端上桌，也招呼夏初一她们去吃饭啦。
齐向禹说不能累着老婆姐，所以小小个子，晃晃悠悠捧着一大盘油亮的卤鸭货，跑向对门餐桌，吴虞半蹲着一路跟在身后，双手虚虚地护着，叮嘱的话追着那颗小后脑勺跑。
夏初一笑得开怀，边关门边说：“没事，锅里还有呢！齐小宝加油！”
一直到众人在桌边落座，没有冲突再起，只有一点小骚乱。
齐向禹说什么也要挨着他老婆姐坐，哪怕位置离亲妈再远，也绝不放弃。
吴虞一面骂他还没娶媳妇，就已经忘了娘，一面赌气似的坐在了两人正对面。
站在一旁，总想插话的林婉逮着这个机会，顺势挽着吴虞坐下，打趣地说如果不会游泳可得去学游泳了。
开白酒的齐铭远随口问了句陆鸣秋，能不能喝酒。
陆鸣秋才摆手，还没来得及张口拒绝，吴建群就替他出声了：“鸣秋还小，以后有得是喝酒应酬的场面，现在就坐小孩桌，挨着齐小宝坐。”
他点着头，挨着齐向禹坐下，再一抬头，发现古灵精怪的小孩正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他，被发现后才一本正经撤回视线。
开餐前，吴建群举起酒杯，清了清嗓子：“首先要欢迎鸣秋，鸣秋搬来楼上，成为我们的邻居了……”
陆鸣秋原本单手举着饮料杯，听罢另一只手也跟上，杯子放得更低，嘴里客气周到，说着以后要给大家添麻烦。
“再有，今天这么丰盛的一餐，要多谢小夏大厨的卤鸭货……”
还没等夏初一出声回应，齐向禹就猛地举起自己的饮料，大声嚷嚷老婆姐最棒老婆姐万岁。
全桌都笑开了怀，只有吴虞虚空中恶狠狠的挥了挥手，想给这丢脸玩意一巴掌。
“当然，也辛苦阿姨下厨，辛苦你们的妈妈、全姨操持这一大桌子，辛苦老婆……”
众人举杯朝向全爱娟，不住说辛苦了。到此刻，这客厅才好像真的多云转晴。
一口饮料下肚，全爱娟话匣子也打开来，问起陆鸣秋是不是快毕业了，后面有什么打算。
陆鸣秋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回答：“大四了，没什么课了，我爸想让我进家里艺术培训中心先学习着……”
一旁忙着给齐向禹夹菜的夏初一下意识问了句：“艺术培训中心？”
这一下，仿佛戳中了全爱娟的兴奋点，她一下就收不住话了。
“小夏你不知道吧！那全国连锁的青禾艺术，就是鸣秋爸爸开的……鸣秋妈妈是有名的钢琴艺术家呢……鸣秋爸爸那手钢琴弹得也不错，鸣秋那小时候也弹得可好了，就是可惜，大学怎么学哲学去了……”
林婉一边夹菜，一边忍不住兴奋地加入对话：“是呢！我至今记得，鸣秋哥像齐小宝这么大的时候，在家弹三角钢琴的样子，弹得可好可帅了！”
于是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回忆陆鸣秋小时候，夸赞声不绝于耳。
夏初一也跟着大家视线，看向陆鸣秋，一时之间很难将这轮廓硬朗、长胳膊长腿的帅哥，和大家嘴里那个会弹琴的小肉团子对上号。
老话说，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这话真的一点也不假！
安静良久的齐向禹，举着饮料站起来要和陆鸣秋碰杯，语出惊人。
“我决定了，既然大家都这么夸你，你肯定很优秀。在我长大之前，老婆姐就交给你照顾了！好好对我老婆姐……”
边说，还边回头看向夏初一，一副为自己的大度、机智而自豪的表情。
毫无疑问，这举动又赢得了吴虞的如来神掌！可怜的齐向禹在一片笑声中不明所以的挨了顿打，边挨打，还边不解的激情开麦。
“他长得还可以，我老婆姐不亏啊……不是说老婆姐只要成年的，难道他那么大个还没成年……说好老婆姐喜欢优秀的，这给她找得优秀的吗……嘤嘤嘤，医生不也说他们是一对很配嘛！老婆姐救我……”
挨完打，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后来老婆姐一直给他抱在怀里，给他温柔地揉着后背心。
闹完这样一出，在医院被误会成一对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当然，大家基本也没当回事，林婉除外，只有她一直追问陆鸣秋那天细节。
全爱娟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一脸促狭：“今天鸣秋也带婉婉来了，姨也直接问了，你们呢？有什么打算？”
这时，跟女婿刚刚碰完杯的吴建群用胳膊拐了拐她：“好了，小孩子的私事你少打听……”
还没等全爱娟对这句话不满出声，林婉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陆鸣秋碗里，看向他，话里满是迟疑，眼睛里却盛满了期待：“鸣秋哥比我早一年进社会，我们室友都说这毕业季分手季的……”
陆鸣秋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吴叔、全姨，今天临出门碰上林婉来找我，也没提前跟您二位说，就一起过来蹭饭了。”
两位长辈挥挥手，表示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欢迎多来玩。
他低头勾勾嘴角，算笑着回应了，接着夹了一块鸭脖给林婉，说：“这个不辣，你试试。”
林婉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早已经忘记刚刚在期待着什么，也一时半会忘记自己明明是爱吃辣的人。
只有夏初一发现，陆鸣秋似乎吃得很少，碗里一直放着那筷子菜，没动，也没再用过这个碗。
猫抓似的好奇心，让她不由将关注点放在这对奇奇怪怪的小情侣身上。
全爱娟滔滔不绝地，对小情侣两人的相配程度，表示满意：“瞧这帅哥靓女的，又是知根知底，父母辈关系又好，多般配。要我说呀，毕业就先把婚结了……”
再看小情侣，林婉一脸娇羞，表示都听陆鸣秋的安排，陆鸣秋笑得很克制，只应和说他母亲也是这样想法。
饭桌上，吴虞似乎对母亲没有边界感的交谈隐忍许久，终于受不住开口，让她多吃饭少操心别人家的事。
眼看着又要冷场，夏初一刻在骨子里的危机嗅觉上线，下意识就接过话题，开始询问起陆鸣秋家里的艺术培训中心。
好不容易将话题从婚嫁上扯开，两人聊到艺术教育机构的运营问题。
营销人的敏锐眼光使得夏初一激动万分，有颜值这么高的少东家，还愁什么运营，个人IP一打，珠玉在前，望子成龙的家长们还不得踏破门槛。
她总这样，一旦思维的列车走在工作领域的轨道上，就一路急驶狂飙，拉也拉不回，一整个艺术培训机构营销框架都在脑海浮现出。
所以，当她问出“你怎么没有继续学钢琴”这个问题，兴奋的大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陆鸣秋放下筷子，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很是认真的与她对视上，眼神里有探究。
这时，夏初一才惊觉自己不太礼貌，但思维还在那架列车上，脱口而出的解释，都是高性价比商业发言。
“艺术教育培训是非刚需型培训，如果打造了一个优秀的个人IP，能完美与家长建立信任，实现差异化竞争，招生成本自然更低更容易。养成系继承人的优秀钢琴水准，就是品牌最硬核的实力证明……”
陆鸣秋垂下头，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再抬头时，可以看到那笑意，没到眼底，只在嘴角徘徊。
“初一姐真厉害，要是换你来做运营，我爸想去敲钟的愿景，估计离实现不远了……”
他拿起筷子，又放下，目光落在桌面的碗碟之间：“我好像就是应该走这条路——科班、比赛、成名，然后好好接班，结果叛逆读了个哲学，不过好在结果都一样，还是回来好好接班……”
听到这里，营销脑终于停下喧嚣。
夏初一放下筷子，搂住身旁不肯好好吃饭的小胖墩，侧眼观察一人之隔的陆鸣秋，他此时似乎有点情绪外泄。
她想，这转移话题实在转移的糟糕，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别的什么，便看到陆鸣秋举起杯子，一脸开朗诚挚的笑容。
“也许我爸该认识一下初一姐，什么时候有空，邀请你赏光来参观一下青禾艺术？”
她难以再从这张笑得无瑕的脸上看出异色，只来得及端起饮料，说些场面话，说是自己的荣幸。
这么一顿午饭吃下来，夏初一感觉自己一直在动筷子，但吃完了胃里却空荡荡。
大概是，一半注意资源在照看孩子，一半注意资源在忙碌地调解式聊天，剩不下一点，关注自己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虽然，到最后回到自己家时，她也不大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关上门，她只剩下些恍惚。
明明刚刚是大家欢声笑语的聚会，围坐了一桌子人，怎么会一点欢乐没留下，空洞洞的心里撕裂出的只有疲惫。
她把自己投入沙发，仔仔细细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