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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子弹上膛的对门 埃里希·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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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天刚亮,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夏初一手背捂着脑门艰难睁眼,意识在这一个无处可逃的白昼里回归。
她直起身,瘫在大沙发的正中央,关掉开了一夜的电视,将冰凉的四肢蜷缩进空调被里,视线落着在边几上空掉的酒杯,为此刻剧痛的大脑找到了缘由。
周五下班后,就是昨天,她又拉着团队将星驰的提案从头梳理了一遍,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才回家。
拖着疲惫的身体到家,大脑像上了高速的大货车,横冲直撞,亢奋到人心躁。
她本想整两杯调酒,给自己放倒好睡觉,但喝了两杯后,不仅毫无睡意,还嫌调酒麻烦,后面就直接纯伏特加加冰这么喝了。
“哎……”
缓过神后,夏初一爬起来,将冰箱里新鲜鸭货放进水池里浸泡着,转身去洗漱。
萃了一杯冰美式,两眼空空打开电脑,检查完工作邮箱,收拾完昨晚的残局,她才神清气爽开启夏厨娘的卤鸭货周末。
快到十一点,门外传来小朋友的高亢笑声,夹杂着大人无奈的呵斥声。
夏初一打开门,含笑打招呼:“虞姐,姐夫……”
话音刚落,一个小胖墩秤砣般砸向她的怀里,大叫:“老婆姐,是不是想我了!我来看你了!”
吴虞翻着白眼,一脸不好意思地抓着小胖墩的后衣领,把他从夏初一怀里扯开:“齐向禹,你是不是又皮痒了!乱叫什么呢!叫阿姨!”
小胖墩不服气地挣扎着:“妈妈姐!老婆姐面前,你给我点面子啊!”
夏初一嘴角咧得更开,弯下腰,揉乱小胖墩的头发:“齐小宝又长高长帅了呢!”
对门全爱娟应铃开门,见到的就是这乱哄哄的一幕。
高个男人微笑着喊了声妈,她忙不迭接过他两手里提满的礼盒,嘴里满是关怀:“铭远快进屋,怎么提这么多东西,吴虞也不帮你拿着……”
吴虞飞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给夏初一,边抬脚进门边扯着嗓子:“妈,我带着齐向禹怎么拿,齐铭远一个大老爷们提点东西,至于么……”
齐铭远也和声说没事,只有全爱娟还不依不饶唠叨着。
这一天才刚开始,对门两个女人就已经子弹上了膛。夏初一叹口气,拿上冰箱里给自己做好的冷泡茶,也抬脚去了对门。
“全姨,我卤了一锅鸭货,中午给吴叔和姐夫下酒。”
全爱娟正搂着小胖墩爱不释手:“小夏来了呀!好呀,又可以尝尝你手艺了!”
说罢,停顿两秒,瞥了一眼吴虞,加了一句:“我们吴虞能像你这样能干就好了……”
夏初一一口茶水哽在嗓子眼,无奈看向白眼翻到天上去的吴虞,脑袋摆得像拨浪鼓,内心全是躺枪的哀嚎。
也许是女儿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全爱娟今天的弹药实在充足,且火力全开。
“你吴叔。”对着夏初一话说了半截,她又看吴虞语带埋怨:“你爸,昨天晚上下班后又被叫去医院了,半夜才回,现在还在睡着呢……”
“我爸今年体检了没?他这把年纪,这样拼……”
“怎么没体检,不是还跟你说了他三高吗?你一天天的,能记着点啥……”
这次轮到正啃苹果的吴虞被哽住,频频跟夏初一交换视线求救。还没等救火队员上线,那边又加大了火力。
全爱娟讲着讲着,竟带上点哽咽:“当初你说要回来,没回来,要不是小夏给我送医院去,我都不知道活不活得到今天……”
这下,一直坐得远远专心刷手机的齐铭远也没法置身事外了,他稍稍挪动屁股,顺手拿了茶几上一块糕点塞进嘴里,附和着出声安慰丈母娘。
吴虞长吁了一口气,眼看着脸色又暗几分:“妈,你怎么又说这个!”
眼看着全爱娟更上头,快要换上加特林。
夏初一一脚上前,插在这母女两中间:“全姨,瞧你说的!那不是老天给我的机会,让我跟你能有个母子情缘嘛!我就打了个120,白白得了你这么好的干妈,赚大发了……”
全爱娟注意这一刻完全被吸引过去,一瞬间又笑出来,扬声叫住家阿姨中午一定要把带鱼炸的酥酥脆脆,说小夏最爱了。
夏初一满意地笑笑,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熄灭又一次世界大战的硝烟,可不是件简单事情。
四年前,她好不容易攒齐首付,咬咬牙买下了这个小两居,跟吴建群、全爱娟成为邻居。
搬进来没多久,一天回家,她看到对门门开了一条缝。上前准备敲门提醒时,发现了躺在门缝里一动不动的全爱娟。
她立刻打120,送人进了医院,救了因高血压晕厥在家的全爱娟,听说再晚一点送医院,可能就中风了。
等全爱娟痊愈后,就对新搬来的夏初一青眼有加,时常拉她来家里吃饭,把她当家里的小辈疼爱。
作为两人女儿的吴虞,也十分感激。
那天,吴虞接到全爱娟电话说不舒服,本来打算要回来看看,但儿子在幼儿园尿床了,齐铭远没空送被褥衣服,她只能先去了幼儿园,没想到就晚一会出这么大的问题。
被搂在全爱娟怀里的齐向禹贼头贼脑的鼓着腮帮子,看大人们一来一往的唇枪舌战,油着小手,想趁歇战间隙,把刚刚吃到的好吃的绿豆糕喂一块给老婆姐。
可惜全爱娟以为是他自己嘴馋,进行了武力压制:“齐小宝,不要吃零食了,马上吃午饭了。”
齐向禹瘪瘪嘴,不依不饶,着急去抢。
这时,全爱娟看到一旁的女婿也拿起了一块绿豆糕,她疑惑想着女婿一般不爱吃甜,突然想到什么,厉声问到:“铭远,早上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男人也没多想,咽下糕点应了声,表示确认。
新一轮大战,正式打响。
“吴虞,你作为一位妻子、一位母亲,一大早就让丈夫、儿子饿着,不吃早饭?”
“妈?我也没吃啊!早上是齐铭远和齐小胖起晚了,没时间了。你说我干啥!”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母女两针锋相对,一声高过一声。
齐铭远拽着丈母娘,夏初一抱着吴虞,齐向禹站在中间,皱着清秀的眉头,仰着脑袋两边看着,连在厨房忙碌的阿姨都出来拉架了。
最后,是被吵醒的吴建群出来,才叫停了这场乱战。
齐向禹小朋友看着自己妈妈殷红的双眼,攥着小拳头,小脸涨得通红冲到他外婆面前,插着小腰:“不许你说我妈妈!你真坏!”
这一下,给全爱娟刺激得哗哗淌泪,吴建群拉着她回卧室安慰,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东亚母女间,总是这样,爱得不够彻底,恨得不够洒脱。却总能熟稔地一刀捅向对方心房最薄弱处,让爱恨绞成一团,捋也捋不顺。
夏初一借口要回家看看鸭货卤好没,准备带着吴虞和齐向禹去她那避避风头,哪知门一打开,外面矗立着两个人。
吴虞单手带过眼角,确定干燥没有水分,疑惑出声:“陆鸣秋?林婉?”
刚刚还站在门口似乎委委屈屈的小姑娘,闻声就迎上来,抓着吴虞的胳膊,甜甜腻腻地叫吴虞姐。
一旁的陆鸣秋,眼眸垂下又抬起,漆黑下外泄的一丝诧异与不快全收了回去,而后也叫了声吴虞姐。
吴虞将夏初一介绍给二人,招呼他们进屋坐下,接着就看全爱娟出房间了,表情无异常的跟客人打招呼:“鸣秋来了呀!哎呀,把婉婉也带来啦!”
林婉亲热地上前挽住全爱娟,陆鸣秋也带上微笑乖乖问好,递上提的礼盒:“我爸最近新得了点古树普洱茶,吴叔替我爸鉴定鉴定。”
场面一片其乐融融,唯吴虞此时面色仍旧不豫。夏初一便拉扯着她去自己家看卤鸭货,齐向禹也屁颠颠喊着老婆姐,跟在后面去了对门。
“他两是男女朋友?”
“鸣秋跟婉婉?应该是吧!婉婉从小就跟着鸣秋屁股后面,还跟着考了一个大学。”
齐向禹在一旁捣乱,说他也要跟老婆姐屁股后面。
吴虞好笑地给了小破孩一巴掌:“上一年级连100分都考不回,跟屁股后面,你老婆姐也看不上你,她喜欢优秀的小帅哥……”
说完又无奈发问:“你给我家儿子下什么毒了,怎么打小就认定你了。”
夏初一笑笑没接话,麻利地盛起锅里的鸭货,通体油亮,像刚从琥珀里捞起来的。她切了一根鸭脖,装小盘里,招呼吴虞过来尝尝味道。
两人边吃,边闲聊。
夏初一说起前两天去医院,碰上了陆鸣秋,脑海里涌现他惊慌失措的明快画面,顺嘴将医生误会两人是一对的事情也说出来。
吴虞刚刚啃了一大口肉,听完这个八卦,笑话她也是老牛吃上嫩草了。笑着笑着,呛哭了自己,成功获得对方一个大白眼。
擦干眼泪后,她对陆鸣秋这位别人家的孩子,展开了五千字不带嫉妒的夸奖。
“他们家是有钱的爸、有才的妈、学霸的孩,完美的家……他好像从小乖到大,都没叛逆期,什么都不用大人操心,给我妈羡慕坏了……大家都以为陆鸣秋会跟他妈一样,在弹钢琴学艺术的路上深造,没想到考了江城大学哲学系……”
一副精英家庭的标准配置浮现在夏初一脑海里。她想,这样优越的起点,就该配上顺风顺水的一生吧。
她两不知道的是,这无心的闲聊,被小破孩齐向禹全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