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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躲避 他紧紧蹙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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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来的菜再多也吃完了,当天没杀的另一只鸡多留了几日也还是进锅里了,这日沈书揽在屋子里磨要做的兵器的图纸,宋南柯又去村子里买食材。
沈书揽最后选了做扇子,护腕他此前做过,宋南柯说要个特别的,那便做个扇子。
他设计的模样是根据宋南柯常用的那把折扇来的,图纸上画的扇子看似寻常,但其中又暗藏机关。扇骨处金属锋利而轻薄,两侧边缘藏刀,力度够大时便能弹出来,中部扇骨略细,空心之间藏六发银针,比如今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小号的梅花针还要细瘦,但比起其他名家出品沈书揽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顶尖。
扇柄处有扣动的机关,若是角度得当,对银针的推力便能极其大,沈书揽不知道宋南柯射技如何,于是便索性多放了些备用。
但这还不够。扇柄厚实,沈书揽便在其中做了空心处理,若是挥动扇子时力度够大,其中的机关便会依着力把里头的石灰粉挥洒出来。
为了不惹眼扇面仍旧选择了用布料,不过选择的绢布轻薄而结实,沈书揽打算用外头草药调成药水浸泡使其硬化,如此一来便能在瞬息之间用扇面近攻,也不会浪费掉银针和石灰粉,甚至连刀都不需要甩出来。
能远击,也能近攻,达到了宋南柯的要求,沈书揽对自己的设计还算满意,只希望宋南柯不要暴殄天物或是哪天不小心误触了机关。
其实这些设计都不算别出心裁,不过李家之所以在此生意上被众多高手看重,那便是其做工尤其精细且威力生猛的缘故了。
沈书揽画的很快,但画完天色也有些暗沉了。宋南柯还没有回来,他不由得有些奇怪。
眼睛有些疼,他起身一边揉了揉一边往院子里走,正推开门呢就看见外头的人推开了木门。
宋南柯这次没买活物,他从来就不喜欢早起,再加上五感灵敏,前些日子母鸡扑腾嚎叫对他而言太过嘹亮,到最后也没下两个蛋,但他愣是从睡梦里惊醒了就再也睡不着,非常后悔听了鸡肉摊主的话。
他这次把沈书揽的背篓背去了,此刻塞得满满当当,沈书揽看不见里头有些什么,打算过去接。
待他走近,宋南柯一只手搭着背篓,另一只嗖得抬起,捏着一朵白山茶,正开的好。
沈书揽被突然抬到眼前的花惊了下,怕戳到眼睛,下意识后退半步。
宋南柯在此地待这么久确是临时起意,换的衣裳没带多少,如今褪去了那身华丽锦缎,在镇上买了几套也算考究的素罗衫,算是此地最上乘的料子了,但与宋南柯素日花枝招展的服饰仍旧无法相比。
素净衣衫着于他身上并不显得违和,倒是将他锋利的容貌又衬得愈发秾丽深邃。
此刻这双眼微垂,眼尾又轻轻翘起,“回来经过那山坡,这山茶开的酣,我便折下来了,送你。”
沈书揽有点愣神,下意识伸手接过来,直到宋南柯背着背篓快走进屋了他垂眼看了看手里的花,和家里的一大篓没什么两样。
这是在作甚,没道理啊……
油烟夹杂着饭菜香总是飘得很快,加之今日宋南柯回来得有些迟了,闻到菜香时沈书揽肚子很轻地响了声。
宋南柯把菜盛出来时就看到他板板正正坐在桌前。
每日的饭菜对于两个人而言都很丰盛,与沈书揽先前应付的做法截然不同。宋南柯一边夸赞自己高超的厨艺,一边又暗戳戳试探沈书揽的口味。
给他做活儿呢,可不能饿着了。
“阿揽,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何今日回得这么晚?”
沈书揽夹了筷子野山根,微微抬眼,“……那为什么?”
本来是想问的,但刚刚被那朵花扰得忘记了,回过头也没有再问的契机。
宋南柯狡黠一笑,卖关子,“你过两天就知道了。”
“……”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幻觉出现得愈发频繁,但经过上次的事情后沈书揽愈发提心吊胆,陷入了一个既渴望这个幻象的陪伴,又害怕沉溺其中分不清虚实的困窘。
甚至有时候他在夜里醒来,都在怀疑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梦。
他下意识地不想让幻象看到宋南柯,又不想宋南柯知道幻象。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沈书揽甚至不知道那幻象究竟有几分所谓真实,不甚清醒之时他也会担心宋南柯的出现会导致幻象消失,那样的事他无法接受,那个会拥抱和安抚他的影子从来就不只是影子。
是他极度依恋的存在。
所以每个梦到“他”后的清晨沈书揽看见宋南柯的那一瞬间都会觉得很割裂。同样,他不愿意宋南柯知道更多,他不知道宋南柯会是什么反应,觉得他是个疯子患了癔症?又或是别的什么。
沈书揽无由地确定,那会是他不想看到的结果。
不知道是为什么,有没有这件事的缘由,沈书揽这段日子越来越睡不好,每日顶着眼下淡淡的青就开始坐在窗前照着图纸做活儿,虽然在宋南柯面前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但宋南柯约他出去散步他推辞了,只说要给他做暗器,没空。
这可把宋南柯感动到了,“我们阿揽替其他人做器具时还会每日坚持散步,如今却为了我这么辛苦么?”
宋南柯照旧会去村子和镇上买各种各样的食材换着做给他吃,买菜的老叟还有杀猪的屠夫都认得他了,次次都给这位出手阔绰的公子留最好的。
除了这个其实沈书揽没表现出多少,他性子一直冷冷淡淡的,真是躲着人也不那么明显,更何况再怎么样宋南柯也和他住在一块儿。
就是心里被折腾得有些受不住。
颇有点自暴自弃的感觉。
不过多过几日他便连这样浅显的躲避也维持不下去了。
不按照医嘱多锻炼那绝对是不行的。
沈书揽的身体不宜久坐,他腿上的毛病实在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几日不锻炼走几步就生疼,不过他自小习惯了疼痛,面上不显。
这日他去院子里想拣些晒干的草药泡水,却在跨出门槛时膝骨使不上力,腿脚一软崴了脚。
饶是他清瘦,也是个成年男子,全身都重量落在本就脆弱的踝骨,自然难忍。
这一下疼得沈书揽眼前飙泪,一阵一阵地泛白光,没忍住呼出声,死死扣住门槛才没使劲摔在地上,他膝骨轻轻着地,好半晌动弹不得。
宋南柯去镇上了,离回来估计还有一会儿。沈书揽忍着那阵钻心的疼过去,才扶着墙往屋子里挪动,好一会儿才坐在了床边。
他身体一直不好,从前也这样崴过脚,也算是有经验,伸长手艰难地打开床边矮小的柜子,取出常用的药罐给自己粗略上了冰敷的用药,疼痛稍缓后才发现自己薄薄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有经验,不过那也是很久远的事了。沈书揽怕痛,自从有两三次因为腿脚没有力气摔倒后李家找了大夫给他开药,又叮嘱他每日都要适当活动筋骨后,那叫一个听劝,按时用药,雷打不动出去散步,哪怕是下雨也要在窄窄的屋子里来回走两圈,当然当着宋南柯他觉得这样有点傻,没干过。
以前他义父母在时,看到他在家走就会笑他,“屋子里这么窄都要走,来这儿给你腾开些,是不是腿又疼啦?”
这样刺骨的钝痛他真的已经好久不曾感受过了,想到义父母,沈书揽心脏一阵刺痛,转眼又有些酸涩。
这些日子心里的折磨大过了身上的,他这才断了多年的习惯。
太痛了,沈书揽毫无办法,身上出了冷汗他此刻浑身都有些发凉,只能把身旁的被褥薅过来紧紧捏住,将头埋进去,捱着这滋味,呼出的气息都在细细发颤。
宋南柯回来时走进院子放下东西,正要唤沈书揽,余光一眼瞥见洒在门槛前的簸箕和草药。愣了下,心下当即有些发紧,眉头也不自觉蹙起,宋南柯快步往前,抬脚踹开挡路的簸箕走进屋子。
“阿揽?”
堂内无人回应,也没看到人的身影,厨房也未见人,灶台还烧着一会儿做饭菜用的水。
宋南柯走到沈书揽屋子前。
往日不论是在屋内还是屋外,沈书揽总是把门合拢。此时木门半掩,他心有些沉,却没有犹豫地推开门。
他目光一动,随即看到了左侧床上斜躺着的人。
锋利的眉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在一瞬间那股凝起的劲松散了许多。
睡着了?
视线被左侧的矮床柜挡住,宋南柯只能看到沈书揽单薄的身体。
“阿揽?”
宋南柯又唤,声音放低,被过堂的风吹得婉转,带上了无人觉察的温和。
脚步也放轻,宋南柯走过去,目光一动便看到沈书揽的半张脸。
他紧紧蹙眉,额角还泛着细细密密的汗,像是在经受着莫大的痛苦,整个人似乎都在很小弧度地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痛的。他上身侧躺在床上,腿却落到地上,姿势显得有些别扭,看上去就不太舒服。淡淡的药草味漂浮在附近,把沈书揽包裹着,此刻也窜进宋南柯的鼻帘。
那张俊美柔和的脸原本就没什么气色,此时看上去愈发苍白,汗湿的痕迹泛着光,如同细小的割裂,于是那张脸像是布满裂痕的白瓷,似乎用点气力就会碰碎。
宋南柯才松开的眉头又压低,他轻轻按着沈书揽的肩膀晃了晃,“阿揽?醒醒?”
声音很轻,与他方才疾行时的莽撞显得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