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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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路明非是被闹钟吵醒的。他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看书桌方向，椅子是空的。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昨天的一切都是梦？没有什么垃圾桶怪人，他还是那个无依无靠没有存在感的衰小孩。
然后听见门外厕所里传来水声，接着是穹的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路明非！你家的水龙头往左是热水还是往右？”
路明非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莫名其妙，甚至有点矫情……
“往左！”他冲外面喊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校服，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不换了，反正穿什么都是那副衰衰的德行。
他踩着拖鞋走出房间，路过厨房的时候，看见婶婶正在煮面，居然哼着小曲。这场景太过诡异，路明非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你同学呢？”婶婶头也不回地问。
“在洗脸。”
“让他快点，面要坨了。”
路明非“哦”了一声，转身去厕所门口喊人。
穹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用水压过了，虽然还是有点翘，但比昨天整齐了不少。他换了一身衣服，准确地说，是路明非昨晚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自己最体面的一套，穿在穹身上居然意外地合身。
“你这衣服还挺好看的。”穹低头看了看，真诚地评价。
“那是我过年才穿的衣服，”路明非面无表情地说，“你先穿着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场合穿。”
早饭是阳春面，婶婶居然给穹的碗里多卧了一个荷包蛋。路明非看了看自己碗里孤零零的面条，又看了看穹碗里的蛋，沉默地拿起筷子。
穹注意到了，筷子一夹，把荷包蛋分成两半，一半放进了路明非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路明非愣了一下，抬头看穹。穹已经在低头吃面了，腮帮子鼓鼓的，吃相说不上优雅但也不难看，就是那种很真实、很用心的吃法，好像每一口都值得认真对待。
婶婶在一旁看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厨房。
路明非低头看着碗里那半个荷包蛋，蛋黄微微流出来，染黄了面条。
他没说谢谢，只是把那半个蛋连同面条一起扒进嘴里，吃得很安静。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出门。
早晨的阳光还不算毒辣，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明非背着书包走在前面，穹空着手跟在后面。
“你跟着我干嘛？”路明非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
“你不是要去上学吗？”穹反问。
“我去上学，你去哪儿？”
穹想了想，说：“我可以在学校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
“别说垃圾桶。”路明非打断他。
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笑着换了个词：“……宝藏。”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原则正在被这个灰发少年一点一点地打破。
“行吧，”他说，“但你答应我，别翻学校门口的垃圾桶，那是我最后的底线。”
穹举起右手，表情庄重：“我对天发誓。”
路明非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笑声很短，很轻，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路明非习惯性贴着墙根走，穹跟上来，这次没有踩他的影子，而是走在他旁边，步子轻快，东瞅瞅西望望，看见路边的垃圾桶眼睛就发亮，被路明非一个眼刀剜回去才老实。
两人的影子并排躺在地上，被阳光拉得长长的，像两条线，从今天开始，交织在了一起。
“等会儿到了学校，你别乱跑，”路明非叮嘱道，“我带你偷偷溜进去，顺便问问兼职。你要是无聊，就在操场边上坐着，别惹事。”
“放心！”穹比了个OK手势，眼眸弯成两道小月牙，“我最乖了。”
路明非严重怀疑。
结果刚进校门，穹就被校门口的保安大叔拦了下来。“同学，校服呢？哪个班的？”
穹一脸坦然：“我不需要上学。”
保安大叔上下打量他，眼看就要起疑，路明非赶紧上前打圆场：“叔，他是我远房亲戚，来学校找我玩的，一会儿就走。”
好不容易糊弄过去，路明非拉着穹快步往里走，压低声音吼：“你就不会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吗？”
穹理直气壮：“可我说的是实话啊。”
路明非：“……”
跟失忆怪人讲逻辑，他真是疯了。
他把穹安置在操场角落的看台上，反复强调“不许乱跑、不许翻垃圾桶、不许跟陌生人搭话！”才匆匆跑去教室。
穹一个人坐在看台上，也不觉得无聊。
他托着下巴，看着操场上跑步的学生、打球的男生、凑在一起说笑的女生，眼里映着满世界的热闹。
他什么都不记得，可看着这样鲜活的画面，心里居然暖暖的。
没过多久，几个看着就不太好惹的男生抱着篮球走了过来，斜着眼打量他。
“喂，新来的？哪个班的？”
“没见过啊，蹲这儿干嘛？”
穹抬起头，一双亮得晃眼的黄金瞳淡淡扫过去。
那眼神明明没什么戾气，却莫名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随便放肆的压迫感。
几个男生愣了一下，语气反而更冲了：“看什么看？问你话呢！”
穹想了想，认真回答：“等路明非下课。”
“路明非？就那个衰仔？”其中一人嗤笑，看样子像是路明非的同班同学，“那家伙在班里可是出了名的没用，你跟他混？”
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金色眼瞳里的柔和褪去，只剩下一层冷冽的金，明明还是那双好看的眼睛，却忽然让人觉得后背发毛。
他没生气，只是慢悠悠地站起来。
身形挺拔，比那几个男生都要高出一点，站在那儿就自带一种说不清的气场。
“你刚才说谁没用？”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
那男生被他看得有点发怵，硬着头皮上前：“说路明非怎么了？他本来就……”
话没说完，穹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手。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只听见“嘭”的一声，男生怀里的篮球突然被一股力道弹开，直直砸向远处的围墙，弹了好几下才滚回来。
一群人当场傻眼。
穹重新坐回去，双手枕在脑后，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柔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别乱说话。”他轻声说，“他很好。”
男生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再敢上前找茬，抱着球灰溜溜地跑了。
等路明非跑回来的时候，看见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还松了口气。
“搞定，”他喘着气坐下，“兼职我帮你问我们班的苏晓樯了，她消息灵通，校门口的奶茶店、书店、网吧都招人，就是工资不高。”
穹眼睛一亮：“都听你的！”
路明非看着他干干净净的样子，总觉得刚才这段时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可又问不出来。
他刚想开口，上课预备铃响了。
“我要上课了，”路明非站起身，“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放学我带你去面试。”
“好！”穹用力点头，冲他挥挥手，“路上小心！”
路明非走到教学楼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清晨的阳光洒在操场上，穹一个人坐在高高的看台上，灰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一双黄金瞳在日光里亮得惊人。
明明是那么显眼、那么不像凡人的人，却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路明非心里忽然一软，快步跑进了教室。
这节课他听得格外心不在焉。
脑子里一会儿是穹那双好看得过分的眼睛，一会儿是他钻垃圾桶的傻样。
窗外阳光正好。下课铃一响，路明非就收拾东西往外冲。
他想快点见到穹。
想问问他早上有没有无聊，有没有乱和别人说话，有没有……再去招惹垃圾桶。
而操场的看台上，穹望着他跑来的方向，眼里盛满了明亮的光。
他什么都不记得，没有过去，没有使命。
但他现在有名字，有地方住，有早饭，还有一个会担心他、会帮他找兼职、会骂他却又舍不得丢下他的朋友。
穹弯起眼睛，笑着朝路明非挥手。
至于过去是什么，重要吗。
反正从现在起，他的新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