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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穹转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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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转过身来，靠在窗边，黄昏的光把他整个人镀得有点不真实，特别是一双不似人的黄金瞳。那双眼睛是纯正、透亮、像两枚被夕阳浸透的琥珀，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失落的宝石。那颜色太过干净，干净到不像人类该有的瞳色，带着一种近乎无机质的冷感，可他看人的时候，眼里的光是柔和的，像融化的糖浆，慢慢流淌。
路明非第一次认真盯着穹的眼睛，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怕不是戴了美瞳吧？这么好看。
“外星人？格局小了！”他凑到路明非跟前，手指在半空胡乱比划了几下，“我可是宇宙之神！专门穿梭各个世界，探索未知宝藏，顺便拯救点小危机啥的！”
路明非回过神来，笑得床板都颤：“宇宙之神？那你降落的时候是不是没选好地方，一头扎进垃圾桶里了？”
穹想了想，居然很认真地点头：“有可能。但是吧我跟你说，我一进去就感觉这地方对味！”
“对味儿？”路明非嘴角抽了抽，“垃圾桶那味儿是吧？”
穹嘿嘿一笑，不跟他拌嘴，“反正我在里面捡到了好东西，给你婶婶的钱就是里面找到的。”
“行行行，宇宙之神大人就是厉害。”路明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并不相信穹的话。
穹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婶婶的喊声：“路明非！叫你同学出来吃饭啦！”
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至少三个档次。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从床上爬起来，拍了拍皱巴巴的校服，又转头叮嘱穹：“等会儿吃饭少说话，多吃菜。我婶婶做的菜还行，但别夸她厨艺，也别提什么天上、垃圾桶这些。”
穹比了个“收到”的手势，乖乖跟在他身后。
饭桌上，叔叔抬头看了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低头继续扒饭。路鸣泽倒是多看了穹几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傲慢的审视，但什么也没说，筷子一夹，一块红烧肉就进了嘴。
婶婶热情得不像话，一个劲儿给穹夹菜，嘴上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看你瘦的。是不是平时在学校吃不饱啊？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哈，别客气！”
穹礼貌道谢，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饭，举止看着就很有分寸，难以想象他是那种会钻垃圾桶的人。
路明非在一旁默默扒饭，时不时偷偷瞥他一眼，心里嘀咕：这小子装乖还挺像那么回事。
吃到一半，叔叔随口问了一句：“你是路明非哪个班的同学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路明非心里一紧，刚想打圆场，穹已经淡定开口：“我刚转学过来，还没去学校报到，暂时麻烦路明非同学收留几天。”
叔叔“嗯”了一声，也没再追问，重新拿起饭碗。婶婶更是全程笑眯眯，完全没起疑心。
路明非松了口气，侧头看了穹一眼，对方正好也看过来，悄悄对他眨了眨眼，一副“搞定”的得意模样。
回到房间，关上门，路明非才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像条脱水的鱼。他打了个哈欠，“房间就这么大，你晚上……要么要么跟我挤挤？”
穹坐在书桌前的那把破椅子上，椅子腿有点晃，但他坐得很稳。
“你婶婶其实也没你说的那么可怕。”穹忽然说道。
路明非冷笑一声：“那是你给了钱。你没给钱或者给的不够多试试，她能把你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然后问你是哪个学校的、成绩怎么样、爸妈做什么的、家里几套房，问完了再决定给你什么脸色。”
穹想了想，说：“那她问我的时候我该怎么回答？我不记得了。”
路明非听闻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他。
穹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抱怨或者自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不记得自己的过去，这件事对他来说好像就在讲今天的天气一样。
“你就说……你是孤儿。”路明非说完觉得不太妥当，又补了一句，“算了别说了，到时候我帮你圆。”
安静了一会儿，路明非盯着天花板上，忽然开口：”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叫穹？”
“就是知道。”穹的语气很笃定，“就像你知道自己叫路明非一样，不需要理由。”
路明非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回答还挺有道理的。他自己也说不清“路明非”这三个字对他意味着什么，但那就是他的名字，用不着证明。
“那你以后怎么办？”路明非问，“总不能一直住我家吧？我婶婶的新鲜劲儿一过，就该开始算账了。”
穹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给出了一个让路明非彻底无语的答案：“我可以继续翻垃圾桶找值钱的东西，攒够了就走。”
路明非坐起来，直直地看着他：“你是认真的？”
“我很认真。”穹的表情确实很认真。
路明非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缓缓躺回去，用手臂挡住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疲惫的叹息。
“行吧，”他有气无力地说，“明天我陪你一起翻。两个人翻得快。”
穹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路明非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穹“哦”了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路明非把手从眼睛上拿开，斜了他一眼，看到穹那张写满“我很失望我很伤心我要哭了”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欺负一只被抢了骨头的狗。
“……明天放学我去问问学校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招兼职，”他别过脸，声音含糊，“你总不能一直靠翻垃圾桶过日子。”
穹歪了歪头，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笑了。“路明非，你人真的很好。”
路明非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少来这套，我就是怕你饿死在我家，我婶婶还得花钱给你办后事。”
穹没接话，只是笑得更开心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小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倒影。远处传来楼下邻居看电视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这个城市在低声说梦话。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穹还坐在那把破椅子上，侧脸被月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还得去上学，还得面对那些破事，还得被婶婶使唤，还得在班级里当背景板。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因为明天放学的时候，他会带着一个自称可能是宇宙之神的失忆怪人，走在那条走了十六年的小巷里。那个人的影子，会和他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