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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穹拍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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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拍掉了外套上的尘土，瞅了瞅沾了污渍的裤脚，非但没郁闷，反而自己先乐出了声。
“你是被人塞进去还是自己跳进去体验生活？”路明非拧上汽水盖，在手里转来转去，眼神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穹挠了挠微乱的灰发，一脸理所当然：“当然是自己进来的，收获不小。”他说着还得意地拍了拍口袋，语气轻松又嘚瑟，仿佛天生就爱干这行。
垃圾桶里有什么？还能有宝贝？路明非嗤笑一声，也没多问。他本就不爱管闲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可今天对着这个垃圾桶里蹦出来的怪人，居然一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
这人穿着干净，气质也挺精神，偏偏脑子好像不太正常，放着好好的路不走，钻垃圾桶里还能笑得出来。
大概是日子实在太无聊了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剩下半瓶汽水往兜里一揣：“走了，再晚回去，我婶婶又要叨叨了”
穹也跟着站起来，身形比路明非稍高一点，站在那儿就显得很挺拔。他环顾四周陌生的矮房、斑驳墙面，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好奇，像第一次看见这些东西。
“你要回家？”
“不然呢？难道跟你一起蹲垃圾桶复盘？”路明非斜他一眼，抬脚往前走，走了两步发现对方没动，又回头，“喂，你不会……没地方去吧？”
穹摇了摇头，指了下身旁的垃圾桶，笑得坦荡又无辜：“这就是我今晚的家。”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得，捡了个人，还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换以前他绝对不管。可看着穹那一副单纯好骗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的同情又冒了出来。
“……算了，”他别过脸，声音含糊，“先跟我回去吧，总比再蹲一次垃圾桶强。”
“你人真好！”穹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跟上，自来熟地拍了拍他肩膀，“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我应该挺能打的。”
路明非被拍得一哆嗦，心里嘀咕这人是不是有点过于热情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放学路上，路上人不多，偶尔有放学的学生打闹着跑过，没人多看他们一眼。路明非依旧习惯性贴着墙根走，只是身后多了个人，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不再是孤零零的一条。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路明非忽然想起。
“穹。”
“穹？就一个字？行吧，挺奇怪的。我叫路明非。”
“路明非。”穹轻声重复了一遍，记在了心里，又忍不住东张西望，瞅着路边的垃圾桶眼睛发亮，“你们这儿的垃圾桶都长得差不多啊，看着就很有宝藏潜力。”
“你能不能别老惦记垃圾桶。”路明非无力吐槽。
穹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只是轻快地跟在他身后，兀自踩着路明非的影子。
到家楼下时，路明非脚步顿住，一脸凝重地回头叮嘱：“等会儿上去别乱说话，我婶婶嘴毒得很，尤其讨厌白吃白住，问你你就说是我……同学，暂时借住几天。”
穹比了个OK手势，语气轻松得像在接一个日常任务：“放心，这种情况我熟。”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心想你一个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的流浪汉，能熟到哪去？但也没再多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推开单元门。
客厅里已经飘来了饭菜香。婶婶在厨房乒乒乓乓，叔叔窝在沙发上看报纸，路鸣泽房间门关着，估计是在写作业。
听见开门声，婶婶探出头来，目光先落在路明非身上，习惯性地皱了下眉，然后一眼就看见他身后跟着个陌生的、干干净净的少年，当即眉头竖得更高了：“路明非？这谁啊？你从哪儿带回来的不三不四的人？”
来了。路明非心里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口编词，旁边的穹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他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叠厚厚的钱，递到婶婶面前。都是崭新的大票子，码得整整齐齐。
“阿姨好，我是路明非的同学，想在这儿暂住几天。这是我刚的一点心意，就当是伙食费和住宿费，麻烦您啦。
婶婶愣了一瞬，下意识接过去，指尖一捻，眼睛立刻亮了。再看穹的时候，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出花来，那是越看越满意：“哎呀呀，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来来来快进来，正好饭快好了。”
前后态度变化之快，路明非站在原地直接看傻了眼。
合着搞定他婶婶，只需要一叠零钱？
他默默看了一眼穹的背影，心想：合着他那个“这种情况我熟”就是砸钱？
不对，问题是你哪来的钱啊？你刚才不是还蹲在垃圾桶里的吗？！
穹回过头，对上他满脸问号的表情，无辜地眨了眨眼。
路明非把到嘴边的吐槽咽回去，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走，先去我房间。”
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以前是堆杂物的，直到他和路鸣泽都进入青春期，婶婶才勉强收拾出来给他单独住，不用再和表弟挤一间。
路明非搬进来的时候墙上还有没撕干净的旧年历。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掉漆的衣柜，桌上堆着课本和几本翻烂了的漫画。窗很小，但好歹能透进来一点傍晚的光。
穹跟进来，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路明非下意识想挡住桌上的成绩单，但穹根本没看那个方向。他走到书桌前，随手翻了翻那本《龙珠》漫画，动作很轻，然后又蹲下来，往床底下瞄了一眼。
路明非心里一紧：“你干嘛？”
“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比如……垃圾桶。”穹语气真诚，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床底下只有灰。”路明非往床上一瘫，用手背盖住眼睛，“我求你了，你别在我家也搞这套，我婶婶要是看见你翻垃圾桶，咱俩会一起被赶出去的。”
穹“哦”了一声，听起来有些小遗憾，但还是乖乖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窗。晚风裹着楼下小饭馆的油烟味、远处小孩的吵闹声涌进来，吹得桌上书页轻轻作响。
他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不记得以前做过什么。
甚至“穹”这个名字，也是他唯一记得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慌。站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闻着窗外陌生的烟火气，他反而觉得这样也不错。
路明非从指缝间看过去。穹立在窗前，侧脸被黄昏镀上一层暖光，灰发被风轻轻扬起，神情平静又自在。跟这个破旧的房间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其妙地融洽。
路明非放下手，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
一个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怪人，现在站在他房间里看风景。
他忽然觉得，自己十几年平淡如水的日子，好像真的起了点不一样的波澜。
“喂，穹。”
“嗯？”
“你到底从哪儿来的？”
穹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不记得了。但我觉得，应该是天上。”
路明非愣了一秒，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你就是外星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