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对不起其实我偷偷考上了大学 第二天 ...
-
第二天，穹终究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把藏在心底的事说出口。
他在奶茶店吧台前站了整整一上午，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干净的抹布，对着同一只玻璃杯反复擦拭。杯壁被擦得锃亮，能清晰映出他略显恍惚的眉眼。
店长姐姐端着物料路过时，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分明察觉到少年心神不宁，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却终究没上前打扰，只是悄悄转身，放他独自消化这份情绪。
下午放学铃声刚落，路明非就晃悠悠地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书包松松垮垮斜挎在肩上，脚步拖沓地走到窗边的位置，散漫坐下。
穹没说话，径直端起一杯提前备好的奶茶，轻轻推到他面前。绵密的奶盖之上，用可可粉细细撒出个歪歪扭扭的图案，轮廓笨拙，却依稀能看出像颗心形。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路明非咬着吸管，小口啜了一口温热的奶茶，甜香在舌尖化开，他抬眼看向穹，眼里带着疑惑。
穹在他对面缓缓落座，单手撑着下巴，那双澄澈又耀眼的黄金瞳毫无避讳地落在少年身上，目光沉静又郑重，像是要把眼前人的模样牢牢刻进心底。
“路明非。”
“啊？”路明非含着吸管，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路明非品茶的动作骤然一顿。他细细打量着穹的神情，往日里的跳脱随性的影子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甸甸的严肃，固执又认真，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心头莫名往下一沉，他放下奶茶，语气里的玩笑意味尽数收敛，“什么事？”
穹沉默着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卡片，轻轻推到桌面中央，停到了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低头拿去。指尖摩挲着卡片上精致的世界树纹路。
“这是什么？”他翻来覆去地看着卡片，眉头微微蹙起，满脸不解。
“卡塞尔学院。”穹如实开口，“一个很特殊的学校。”
路明非扫过名片上的地址，神色一紧，抬眼看向他：“北京？你要去北京上学？”
“预科。要读一年，之后会去美国。”
路明非僵了两秒，勉强扯出玩笑的口吻，“可以啊，居然背着我偷偷考大学。”
只是这份调侃撑不过片刻，就消散殆尽。他定定地望着穹，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将卡片轻轻放回桌面。心里所有的失落、不舍与慌乱，全都被他死死压下，语气平淡得近乎刻意，听不出起伏，“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昨天。有人来找我了。”
“谁？”
“一位老先生。他说自己是这所学校的校长。”穹顿了顿，脑海里闪过昨日老人骤然亮起的金色眼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轻声补充，“他的眼睛，和我一样。”
路明非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着圈，脑袋垂得极低，额前柔软的刘海落下来，严严实实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穹坐在对面，只能看到他微微耷拉的头顶，半点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两人之间的空气渐渐变得沉闷压抑，静得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路过的人流嘈杂，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压得人心里发慌。
过了许久，路明非才闷闷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一般：“你是不是已经答应他了？”
“还没有，我在考虑。”
“考虑什么？”
穹静静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不自觉蜷缩起来的肩膀，还有指尖无处安放的局促不安，说得直白又坦荡，“你。”
他微微前倾身体，金色眼眸干净又纯粹，目光灼灼，“我想问你，你会不会也去那里？”
路明非不敢直视这份太过认真的目光，慌忙偏头躲开，语气里满是自嘲和无力：“我怎么去啊？我又没被选中，人家怎么会看得上我。”
“那个校长说，你迟早会去卡塞尔的。”
路明非瞳孔猛地收缩，骤然抬头，语气都带上了惊愕，“他怎么会这么说？”
“他说，我们都躲不掉。”
路明非张了张嘴，心底瞬间翻涌起浓烈的酸涩与不甘，恨不得立刻开口反驳。他想骂那个素未谋面的老头，凭什么随意定论别人的人生，他就算再平庸、再窝囊，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
可万千话语堵在喉咙口，翻涌了半天，最后只剩下一句憋屈的反问，“他凭什么擅自决定他人的未来？”
穹没有作答。他也参不透昂热那份笃定从何而来，只是一想起老人眼中那股仿佛看透宿命的淡然，想起那双可能与自己同源的金色眼眸，心底就莫名发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忽然把手指猛地一攥，像是要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都捏碎在手里。
啧。他甩了甩脑袋，抬起眼来，已经换上惯常的轻松神色。
他眼珠子一转，轻声唤道，“路明非。”
“干嘛？”路明非依旧垂着头，语气低落。
“你现在的表情好丑啊～”
路明非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反应过来被耍，当即抬眼瞪了穹一眼：“你才丑。”
穹低低笑出声，眉眼豁然舒展，金色的眼眸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光，褪去此前的凝重，又变回了那个灵动狡黠的模样。
“那我不走了。”他说得随意，态度却异常坚定。
路明非的手猛地攥紧手中的奶茶杯，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什么？”
“你不想我走，我就不走。”穹的语气轻飘飘的，眼神却格外真挚，“反正我又不急着找回过去的记忆。”
望着他澄澈认真的眼睛，路明非心绪纷乱，“你不想知道你从哪里来的，不想找回自己的过去吗？”
穹毫不犹豫地点头，“想啊。”
“那你怎么……”
“但我更想跟你在一起，一起上下学，一起去网吧和老唐打游戏，这样就很好。”穹打断他，字字清晰。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些烂话敷衍过去，可喉结滚了滚，一个字都冒不出来，眼眶也莫名发酸。
穹嘴上说得轻松，手腕却不自觉轻轻转动，又若无其事地放下。他歪过头，指尖轻点奶盖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你知道我为什么画这个吗？”
路明非视线落在上面，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声音细若蚊吟，“……不知道。”
“还能为什么，因为别的图案我也不会画呀。”穹理直气壮地开口，脸上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倒透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路明非沉默几秒，又气又笑。羞涩、委屈连同心底涌上来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让他肩头微微发颤。
“穹，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穹眉梢轻挑，带着几分坏笑。“失忆后遗症？”
笑意散去，心底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路明非慌忙低下头，假装大口喝着奶茶，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逼退快要落下来的湿意。
这细微的举动，穹全都看在眼里，却没有戳破，只是抬手，温柔地揉了揉路明非的头顶，动作自然熟稔，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路明非，你是我来到这里之后，最重要的人。”穹的语气平静又笃定，“我的任何决定，都会先和你商量，绝对不会不辞而别。”
路明非咬着吸管沉默不语，指尖却悄然收紧。
“现在我想听你的想法，”穹微微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脸颊，“你希望我去吗？”
路明非又沉默了很久，久到奶茶都渐渐凉了下来。
穹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耐心等着他的答案。
许久之后，路明非才轻声作答，带着释然也带着不舍，“你不是想知道自己是谁吗，去了那里，或许就能找到答案。”
“那你呢？”
“我又跑不掉。”路明非勉强勾起一抹笑，故作洒脱，眼底却藏不住落寞，“你不是讲那个老头说我也会去吗。大不了以后我也申请美国的院校。”
穹微微诧异，“你居然真信了他的鬼话？”
“连你都信了，我跟着信一次又何妨。”路明非撇了撇嘴。
穹怔了怔，随即轻笑起来，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从口袋里摸出昂热留下的手机，在路明非面前晃了晃。
“那我打电话啦？”
“打就打呗。你小学生啊，什么都问我。”路明非别过脸，假装不在意。
“打了就不能反悔了。”
“谁要反悔了。”路明非嘴硬道。
穹点开通讯录里唯一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又抬眼望了望对面的少年。
路明非正低头啜着奶茶，耳尖依旧泛着淡红，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安静得有些可怜。
穹盯着他纤长的睫毛看了两秒，不再犹豫，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温和沉稳的男声，“你好，这里是卡塞尔学院招生办公室。”
穹侧头对上路明非望过来的视线，语气沉稳坚定，“我是穹，我考虑好了。”
路明非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穹唇角漾开浅淡笑意，一字一顿，清晰作答：“我去。”
“好的，稍后会有专员来接您。”
挂断电话，穹随手把手机收好，伸手直接拿过路明非的奶茶，自顾自吸了一大口。
“这杯是我的！”路明非立刻出声抗议。
“我知道。”穹又喝了一口，理所当然道，“奶茶还是别人的好喝。”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那吸管上面还有自己的口水，可看着穹这幅理所当然的模样，就知道说了也是白费力气，只能无奈地吐槽，“我算是彻底说不过你了。”
“那就当你夸我了！”
穹把喝了两口的奶茶放回原处，起身准备招呼刚进店的客人。刚迈开几步，他忽然驻足回头，眼眸亮得动人。
“路明非。”
“又怎么了？”路明非抬眼，无奈之余，嘴角却不自觉弯起。
“一年后见。”
望着那双盛满星光的金色瞳孔，路明非心底所有的难过不舍，都化作柔软的期许。他终于露出今天最发自内心的笑容，轻轻应了一声，“嗯。”
穹眉眼弯弯，朝他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走向吧台，一身阴郁彻底消散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对不起其实我偷偷考上了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