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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说我想你了 穹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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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走后，日子好像变回了原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路明非放学后还是会习惯性地绕路，路过那家奶茶店。玻璃门上的风铃依旧会叮当作响，只是柜台后面再也没有那个穿着粉色工装、眼睛亮闪闪地冲他笑的身影，换成了一个面容陌生的兼职生，只顾着低头机械地做事，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
他试着进去买过一杯奶茶，可喝在嘴里，只剩寡淡的甜腻，半点从前的味道都没有。
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踏进去过，就算路过，也会下意识加快脚步，不肯再多看一眼。
网吧的老位置还在，屏幕蒙着一层灰，椅子坐起来依旧硌人。路明非一个人坐在那里打星际，耳机里传来老唐熟悉的大嗓门，隔着网线兴奋地喊他上号。他沉默地点下开始键，操作依旧精准狠厉，毫无悬念地赢下对局，老唐在语音那头欢呼雀跃，嚷嚷着要带他冲更高分。
路明非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想侧过头跟身边的人搭话，可映入眼帘的只有空荡荡的座椅。
“明明？人呢？你掉线了？”老唐的声音把他拉回神。
“没有。”路明非收回视线，盯着冷冰冰的屏幕，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再来一局。”
后来他干脆连网吧也不去了。
家里那台破笔记本成了他的主力机，键盘中央有一颗磨得有些包浆的小红点。路明非就用那玩意儿打星际，手指往上一搭，光标像被线牵着走。
他开始安安稳稳上课，不再整节课趴着睡觉，课间也会翻课本、看习题，桌上慢慢堆起一堆复习资料，作业也不再拖沓。
苏晓樯最先发现他的变化，悄悄转头压低声音问他：“路明非，你居然在看书？听说你准备出国？”
路明非翻书的指节一顿，语气平平，“没有，就随便翻翻。”
“随便翻翻能这么认真？”苏晓樯显然不信，但看他不太想聊的样子，也很识趣地没再追问，转了回去，“行吧，当我没问。”
路明非盯着课本，实话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说出去大概没人会理解，甚至会觉得荒唐可笑。
不过就是短暂相伴了几天的人，不过是划过他枯燥平庸生活的一点微光，他却傻乎乎地，总想朝着那个人的方向靠过去。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真是个笨蛋，心里一阵烦躁，胡乱往后翻了一页书。
穹的消息倒是从来没断过。
短信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源源不断，好像这个人从没真正离开过。
一会儿抱怨北京的饭菜吃不惯，差了太多；一会儿吐槽预科的课程枯燥乏味，根本听不进去；还说学校的教授非总说他的身体数据奇怪，拉着他做各种检查；最后发来一条语音，语气轻松又好笑，说昨晚做梦和老唐打星际，两个人全程被对面按着打爆，场面惨不忍睹。
穹在北京的日子很忙，基本都是深夜才有空发消息。路明非会一条条看过去，大多时候只随便回一两个字，有时候干脆甩一个表情包。穹从来不介意，下一条继续自顾自地叨叨。
周末有空的时候，穹会直接打电话过来。
路明非每次都接得很快。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天台边，脚下是热闹的城市，耳边是穹永远精力充沛的声音。
穹会把白天短信里说过的琐事又说一遍。路明非听着听着，心情会不自觉松下来，嘴上还是习惯性吐槽：“你是复读机啊，这些不是发过了吗？”
“发短信和亲口说给你听能一样吗。”穹理直气壮。
路明非说不过他，干脆懒得争辩，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安静听着就好。
有时候聊着聊着，气氛也会慢慢沉下来。
“路明非。”
“嗯？”
“这个世界好像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很多。”穹的声音褪去了平日的活泼，透着难得的认真。
路明非没吭声，安安静静等着他继续说。
电话那头穹忽然“啊”了一声，语气切回惯常的调调：“算了不说这个了。如果你以后真的来这，记得跟我说一声。”
路明非随口应道，“跟你说一声干嘛？”
“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学长了，到时候我罩你啊。”
路明非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读预科的学长。”
他指尖下意识抠着天台边缘斑驳的墙皮，一点点捻成细碎的粉末，看着碎渣顺着晚风慢悠悠飘落到地面。他怔怔看了片刻，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那个学校挺适合你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穹的声音轻轻传过来：“可是我有时候会觉得，如果你也在这里就好了。”
路明非抠着墙皮的手指骤然停住。晚风吹乱他额前的头发，他微微眯起眼，把手机攥得紧了一点，顿了半晌，声音故意拖得懒洋洋的：“那你可惨了，没我带你打游戏，你以后铁定天天掉段。”
穹在那头笑出声来：“掉段也是你害的，你得负责带我打回去。”
“带你？你那操作，带不动。”路明非摇摇头，语气一本正经，“建议你先把鼠标从左手换回右手再说。”
“啊？可我明明是用右手打的。”
“是说你没救了。”
两人互相贫了几句，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没过一会儿，穹又忽然安静下来。
路明非等了几秒，确认没断线，才问：“怎么了？”
“路明非。”
“嗯。”
“你是不是想我了？”
路明非下意识想怼一句“你别自作多情”，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一句含含糊糊的：“你猜。”
“那我猜你肯定想了。”
“猜错了。”路明非否认得太快，语气过于斩钉截铁，说完自己都觉得心虚。
“哦。”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穹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执拗，“没事，我想你就行了。”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烂话糊弄过去，可大脑忽然一片空白，储备了半辈子的垃圾话突然全空了。
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才贴回耳边，说了句：“信号不好，你刚说什么没听清。”
“我说，我想你了！”穹特意抬高了语调，清晰的声音透过听筒直直撞过来。
“……听见了。”路明非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音量压得极低，半晌才瓮声瓮气补了一句，“那你想吧，反正我又不收你钱。”
挂断电话后，路明非没有立刻回去。
他一个人在天台上坐了很久，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的界面，穹的名字安静地列在上面。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按了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起身的时候，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谁没想。”
声音被晚风吹散，无人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