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将军今天嘴硬了吗》贫道的日常

9、心乱 辰时三刻，

　　辰时三刻，苏薇在书铺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书佣站在门槛里边，眼瞅着她来回转悠，终于忍不住探出头来：“娘子，您这是……找人还是找书？”
　　“都找。”苏薇停下来，往街口张望了一眼，“等人送书。”
　　“那您进来等？外头日头晒。”
　　苏薇想了想，摇头：“不成，进去他就瞧不见我了。”
　　书佣没听懂，但识趣地缩了回去。
　　街口出现一个人影。
　　一袭青衫，不染纤尘，手中握着一卷，行止端方，目不斜视，每一步都像踩在尺子量好的格子里。
　　苏薇眼睛一亮，跑过去。
　　“沈大人！”
　　沈镜脚步微顿，抬眼看见她，微微颔首：“苏二娘子。”
　　苏薇跑到他跟前，先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是一本书，用青布包着，露出一角。
　　“这是给我的？”
　　沈镜将书递过去。
　　苏薇接过来，拆开布一看——《南行记闻》。
　　“怎么不是上次那本？”
　　“那本……还未看完。”
　　苏薇低下头，翻开扉页。
　　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景祐五年夏，自京赴岭南，道中所见。”
　　字迹端正，墨迹有新有旧，看得出是攒了很久的。
　　她怔了怔，抬起头来看向沈镜。
　　“这是你写的？”
　　沈镜不说话，可两只耳朵尖儿悄悄红了。
　　苏薇盯着那一点红看了好一会儿，唇角慢慢翘了起来。
　　“沈大人，你这书上写的都是什么？”
　　沈镜：“……沿途所见。”
　　“我能看么？”
　　“书已给你了。”
　　苏薇把书往怀里一搂，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回去慢慢看。对了沈大人，可否请教你一个问题？”
　　沈镜沉默了一瞬：“……苏二娘子想问什么？”
　　“我想问你——”苏薇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怎么忽然这般听话？”
　　沈镜的耳朵更红了。
　　日光下，那点红从耳尖蔓延到耳廓，像宣纸上洇开的朱砂。
　　可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垂着眼，不吭声。
　　苏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也不恼，只笑嘻嘻地退后一步：“行罢，不说就不说。那我换一个——你下回什么时候来书铺？”
　　沈镜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被苏薇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那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三日后。”沈镜说，“申时。”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走得很快。
　　苏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书。
　　她又翻开扉页，这回看得更仔细些。
　　那行题字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写完之后又添上去的，墨色比正文淡——“然月是同一轮月。”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故乡在哪儿来着？
　　——好像……江南。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他被外放，去的好像是岭南。
　　从江南到京城，从京城到岭南。
　　他看过多少地方的月亮？
　　她把书贴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捧着书往家走，一路笑意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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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巷口，迎面撞上一人——霍昭。
　　苏薇眼波一闪：“霍昭！你来得正好！”
　　霍昭眉头微挑，有些意外：“找我？”
　　“对啊。”苏薇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上次我大姐要去相看时，我跟你说什么来着？”
　　霍昭：“……你说的话多了。”
　　“我说——”苏薇故意拖长了声调，“让你帮我盯着点，莫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欺负我大姐。”
　　霍昭别过脸：“我可没那般清闲。”
　　苏薇眨眨眼：“可我听说，我大姐在醉仙楼和宝相寺，都遇见你了。”
　　霍昭垂下目光：“……那是碰巧。”
　　苏薇叹了口气，也不追问，便换了话头：“行罢。我母亲又要给我大姐相看人家了，你说这京城里头，哪有人配得上我大姐？”
　　霍昭：“……哦。”
　　苏薇瞪着他：“你就‘哦’？”
　　霍昭：“不然呢？”
　　苏薇摇摇头，一脸懒得理你的表情，抱着书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道：“不过我瞧着，我大姐近来总发呆——像是在想谁。也不知是那陈三郎还是周家小郎君……”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就该喝我大姐的喜酒了。”
　　说完便哼着曲儿，脚步轻快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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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昭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
　　喜酒？
　　关我什么事。
　　他理了理衣袖，往城东走去。
　　她不是成日都在发呆么？
　　走了半条街，忽又顿住。
　　想谁？
　　那个陈家三郎？那等货色，不可能。
　　他转身继续走。
　　又走了半条街，再次定住脚步。
　　莫非是那个周家小郎君？
　　那个看相的？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而抬头——苏府的大门就在眼前，门口两棵老槐树，浓荫匝地，枝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门房的小厮探出头来，见是他，连忙迎出来：“霍将军？您找二娘子？”
　　霍昭沉默了一瞬：“……路过。”
　　说罢转身便走，走得飞快。
　　小厮站在原地，挠了挠头：“路过？可这条路……是死胡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