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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恶犬拦路,幼狼显威风 乱世众生皆 ...

  •   四下僻静无声,狭小巷弄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冷。

      巷口的风卷着尘沙掠过,长者攥着玉佩的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的暗流尽数敛去,终是沉沉颔首。

      没接许清晏递来的半分银钱,反倒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

      布包分量不轻,隔着粗布触到细碎银锭的凉意,许清晏眸色微顿。

      “我不要酬劳,”长者嗓音沙哑,字字沉如坠石,浑浊的目光死死锁住她,“只盼姑娘言而有信,能寻到那人。若是失信……乱世浮萍,谁都别想安稳。”

      后半句未曾说尽,却裹着破釜沉舟的狠意,寒意渗骨。

      许清晏指尖微攥,指尖抵着布包沉沉一压,心知这银钱是长者全部念想,烫手却不得不接。

      这是对方押上全部的托付,也是她必须兑现的承诺。

      她没推辞,只淡淡应声:“我应下的事,从不食言。”

      “不必等三日后。”长者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脊背绷得笔直,“明日酉时,我必把字条送入质子府西侧角门,亲手交予苏管事。”

      许清晏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归于沉静。

      “此后诸事,便在此巷口碰头。”长者扫过四周僻静街巷,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有失的谨慎,“若是酉时无人赴约,便去巷尾死胡同第三块青砖下,留信传讯,切勿轻举妄动。”

      许清晏微微颔首,将约定尽数记在心底,指尖依旧能感受到布包里银钱的滚烫。

      长者垂落的手始终紧攥那枚不起眼的玉佩,指腹反复磨弄刻纹,旧事沉埋眼底,终是转身隐入巷弄拐角,不见了踪影。

      与长者作别,许清晏抬手理了理衣袖,将布包妥帖收好,语气清淡如常,听不出半分波澜。

      “去医馆。”

      早已在巷口望风的知雁闻声应下,小心翼翼护着怀中蜷缩的小狼崽。

      小狼崽一身灰黑色软毛,被知雁抱在怀里安分极了,唯独一双狼瞳亮得惊人,透着不属于寻常幼兽的凌厉。

      两人一兽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方才巷口的暗流尽数敛于平静。

      不过半柱香功夫,前方街巷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妇人拔高的呼喊。

      “让一让!劳烦各位让一让!”

      声音带着急切,还藏着几分强压的慌乱,嗓音沙哑,透着常年奔走的疲惫。

      路人纷纷侧目避让,下意识往街边退去。

      许清晏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妇人,肩头压着沉重的扁担,常年单侧负重磨出的高低肩格外显眼。

      她身形虽瘦,骨架却被经年劳作撑得结实。

      行路时步伐短而急促,身躯微微前倾,是常年挑货赶路养出的本能姿态。

      妇人脊背挺得笔直,一头黑发简单束起,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奔跑泛着潮红,鬓边碎发被汗水黏在脖颈上。

      她肩头的扁担两头挂着货框,跑起来筐身微微晃动,却始终不曾倾覆,显然是常年挑担走街,练出了稳当的力道。

      而在她身后,一只体型壮硕的恶犬龇牙咧嘴,狂吠着紧追不舍。

      恶犬颈间毛发倒竖,四爪狠狠刨着地面青石板,涎水顺着尖利獠牙滴落。

      每一次扑跃都带着狠戾,眼看就要咬住妇人飘摇的衣摆,街边路人皆面露惧色,纷纷退得更远,无人敢上前阻拦。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人人自顾不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压根儿没人愿意为了一个陌生货郎招惹麻烦。

      知雁下意识攥紧了手,怀中的凛林似是察觉到危险,微微躁动起来。

      小身子绷得紧紧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四肢不停轻刨,已然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许清晏眸光平静,无波无澜,视线扫过那只穷追不舍的恶犬,又落在前方狼狈奔逃、却始终护着货框的女货郎身上。

      她侧过身,对着知雁,又看向知雁怀中的凛林,轻轻抬了抬下巴,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

      眼神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知雁瞬间会意,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小狼崽凛林放在地上。

      凛林落地的瞬间,原本温顺的模样尽数褪去。

      虽只是幼狼,却瞬间挺直脊背,周身散发出野性的戾气,灰黑色软毛微微炸开。

      它微微弓着身子,四肢稳稳踩在地面,狼瞳死死盯住扑来的恶犬。

      尖利的獠牙微露,胸腔里滚出极具威慑力的低吼,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族群威压,半点不掺虚势。

      原本凶神恶煞的恶犬,在对上凛林那双淬了冷意的狼瞳,感受到那股与生俱来的野性威压后,猛地顿住脚步。

      它前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狂吠声戛然而止,原本凶狠的眼神里,瞬间涌上浓烈的惧意,却又不甘心地龇牙低吼,僵持在原地。

      一人一犬一狼对峙不过瞬息,空气都似凝固起来。

      恶犬终究是被凛林的姿态彻底吓破了胆,夹着尾巴呜咽一声,转身仓皇逃窜,转眼便没了踪影。

      危机解除。

      许清晏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平淡。

      那女货郎也终于停下奔跑的脚步,扶着肩头的扁担,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转头看向许清晏三人,尤其是看向地上依旧站姿凌厉的小狼崽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重的谢意。

      女货郎稳住气息,挑着货框快步走近,利落卸下肩头扁担。

      担子一落地,她便下意识半边身子倾斜抵住墙面,肩头下沉放松,眉眼间掠过一丝常年负重积攒的酸乏。

      她先是对着许清晏微微躬身,躬身时脊背微塌,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

      许清晏没说话,目光落于她周身。

      货郎手掌宽阔,指节粗大,虎口嵌着层层挑担磨出的硬茧,指腹则是常年捻线、数钱磨出的细腻薄茧。

      左侧货框塞得满满当当,物件繁杂却摆放得还算整齐。

      针线、打火石、粗盐、小巧的锋利小刀、晒干的草药、零星的小首饰、针头线脑……框角还囤着一小袋常用的草木灰。

      全是乱世百姓能用得上的杂货,五花八门,一应俱全。

      而右侧货框,尽数堆着一卷卷粗布。

      许清晏视线微顿。

      那粗布质地普通,本是寻常百姓做衣物的用料,可如今,布面上遍布霉斑,边角甚至有些发潮发软,显然是存放不当,受潮严重,彻底发霉。

      对于一个靠挑担货郎谋生的妇人而言,这批发霉的粗布,怕是大半的身家。

      许清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眼神愈发沉静。

      底层谋生之人的举步维艰与那高墙之内的暗流困局,冥冥中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旁的路人见危机解除,议论几句便纷纷散去。

      女货郎站直身子,看着眼前神色清冷的许清晏。

      眼前的姑娘衣着虽不算华贵,却干净整洁,气质沉稳,眉眼间透着一股不属于寻常女子的气度,一看便不是普通人。

      女货郎没有过多客套,抬手便往怀中摸索。

      她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用粗布缝好的钱袋。

      指腹熟练摩挲袋口针脚,掏取钱袋的动作熟稔又谨慎,是日日清点零碎银钱、计较生计养出的本能。

      钱袋鼓鼓囊囊,却也知道,里面装的不过是辛苦攒下的零星碎银,是她此生全部的积蓄。

      日头晃眼,她下意识眯起双眼,眼角纹路深刻分明,指尖微微收紧。

      语气平静,带着刻意的疏离与试探。

      “姑娘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这点碎银,不成敬意,还请姑娘收下。”

      货郎双手捧着钱袋递给许清晏,目光沉沉锁着眼前的人,不敢松懈一刻。

      许清晏垂眸,看都没看那钱袋一眼,神色淡淡,脚步甚至未曾挪动半分。

      女货郎见状,心中了然,收回递出的钱袋,贴身放好。

      她抬眼,对上许清晏沉静的眼眸,神色依旧镇定,没有丝毫慌乱,语气也变得沉稳起来。

      “姑娘既然不收银钱,想必是有所求。”

      “我常年走街串巷,打探消息最是拿手,姑娘若是有想知道的事,但凡我知晓,必定知无不言,就当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她能做的,除了银钱,便只有消息。

      许清晏终于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女货郎,眼神锐利,似是能看透她心底所有的防备与盘算。

      女货郎心头微紧,指尖无意识摩挲扁担木柄,却强装镇定,与之对视,毫不退缩。

      许清晏薄唇轻启,语气清淡,却字字清晰。

      “我确实有一事想问。”

      “姑娘请讲。”

      女货郎立刻应声,只要能用消息解决,一切都好说。

      “这乱折城中,可有声名极好,却又极度缺钱的渔夫?”

      许清晏缓缓开口,问出第一个问题。

      女货郎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眉头微蹙,仔细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有,城南有个渔夫,虽说是外城来的,但为人老实本分,声名极好,来这乱折城也只因家中妻子久病缠身,给妻子治病。日日都要抓药,极缺银钱。”

      “为筹集药钱,白日下河捕鱼,入夜之后还要渡河载客,日日不得闲。”

      她如实回答,没有丝毫隐瞒。

      问完渔夫的消息,许清晏没有再绕弯子,直视着女货郎,目光坚定。

      “我能帮你解决这批发霉的粗布,让你分文不亏,保住全部本钱。”

      话音落下,女货郎瞳孔微缩,下意识看向自己右侧货框里的发霉粗布,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你以后,跟我。”

      许清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女货郎猛地抬眼,看向眼前的小姑娘。

      这批发霉粗布压在身上,几乎是断了她的生路,若是真能挽回损失,她便能继续在乱世活下去。

      女货郎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神色变幻不定,心中激烈挣扎。

      她深深看了许清晏一眼,目光复杂,有警惕,有迟疑,有挣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最终,她压下心底所有情绪,神色恢复平静,语气沉稳,不卑不亢地开口。

      “姑娘若是真能解决这批粗布,让我不亏本,此事,再谈。”

      许清晏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没有逼迫,也没有多言。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地上的凛林见危机彻底解除,周身的戾气散去,慢悠悠跑到知雁身边,蹭了蹭知雁的裤脚,恢复了温顺的模样。

      女货郎将货框规整,重新挑起扁担,望着许清晏,神色复杂,心中思绪翻涌,却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恶犬拦路,幼狼显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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