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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碎银托信,旧疤藏往事 乱世行路皆 ...

  •   许清晏用指尖轻按刀柄,刀刃悄无声息出鞘,寒光一闪而落。

      剥皮下刀极有章法,不浪费气力,亦不伤整张皮毛。

      完整狼皮被她卷起系在腰间,可御寒,可易物,半分有用之物都不曾糟蹋。

      余下骨肉拖至崖边乱石堆,尽数推落深涧,再搬碎石压盖痕迹,指尖捻起草木泥屑,掩去淡淡血气。

      一切处置妥当,她拍去手上尘土,又在草叶上反复擦净指尖血气,才缓缓起身。

      确认四下再无异常,便提步转身,往约定之地而去。

      山风卷过林叶,带起淡淡血腥气,被她周身冷意一压,转瞬散在了林间深处。

      收到许清晏就地隐匿指令的知雁,并未原地静候。

      她强撑着浑身剧痛与阵阵眩晕,抱着小狼崽,在隐匿地三丈范围内仔细搜寻可用草药。

      粗布衣衫早已被打得破烂不堪,碎布黏结在溃烂的皮肉之上,稍一动弹便牵扯伤处。

      肩背鞭伤纵横,红肿皮肉渗着暗红血意,旧痂脆弱,稍用力便容易撕裂。

      血腥气混着林间湿冷草木气,沉沉裹住周身。

      腰肋、小臂遍布拳打脚踢的淤伤,青黑紫淤隐在衣料之下,周身皮肉无一完好。

      她只能敛着气息轻缓呼吸,勉强压住浑身酸软战栗。

      知雁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弯腰在草丛间寻觅,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每一次俯身、直起,都要咬紧牙关忍过伤口撕裂般的疼痛。

      指尖拂过带露草叶,寻到散瘀止血的三七、消肿止痛的婆婆丁与紫花地丁,便小心翼翼摘下。

      动作缓而不乱,一手按住腰侧伤处,一手精准采撷草药。

      冷汗浸透额角,顺着苍白下颌坠落在泥土间,她全然无暇顾及。

      寻够了草药,知雁挪到一处隐蔽青石旁坐下,背抵树干,先草草处置自身伤口。

      她咬着牙,轻轻掀开破烂衣料,露出底下触目惊心的伤痕,一声不吭,只将采来的鲜草放在掌心反复揉碎,逼出汁液,忍着刺麻剧痛敷在伤口上。

      草药凉意撞上溃烂皮肉,疼得她指尖微颤、眉峰紧蹙,眼眶泛红却依旧稳稳敷匀,再扯出衣衫相对干净的边角,简单按压固定。

      要害伤口暂且稳住,她立刻将提前多采的上品草药单独收好,绝不混用。

      知雁不曾多作歇息,就地寻了块干净石面,将多采的草药择净、去泥,细细捣烂成绵密药泥,收在宽大叶片里包好。

      及至约定之处,知雁将狼崽护在衣襟内侧,只露一点儿透气缝隙,自己则是靠着树干休息,耳尖始终警惕留意着四周动静。

      见许清晏身影出现,紧绷的肩头瞬间松懈下来。

      快步迎上前去:“公主,您可算回来了。”

      许清晏颔首,语气平淡:“无事。”

      知雁不再多问。

      当即从袖中取出裹着药泥的宽叶,快步凑近几分,动作轻缓又利落。

      避开许清晏伤口周遭衣料,将微凉的药泥轻轻敷在她身上鞭痕瘀伤处,简单包扎止血,勉强压住伤势。

      全程一言不发,处置妥当,两人即刻动身,往最近的集镇而去。

      狼皮品相上佳,铺子里掌柜虽诧异这般年轻姑娘能猎得野狼。

      可狼皮刀口利落,不似劫掠而来,只当是猎户后裔有过人本事,便也没多问,爽快给了碎银。

      许清晏接过银钱,未多打量便让知雁揣入囊中,转身准备离开。

      恰在此时,知雁怀中被软布裹住噤声的小狼崽,耐不住饥饿细弱地拱动挣扎,漏出一截灰绒绒的小脑袋。

      掌柜眼尖瞥见,当即开口:“姑娘怀里的小狼崽应是两个月大吧,不妨也一道卖我,我愿出一两银子!”

      许清晏面色平淡,轻轻摇了摇头。

      掌柜见状也不强求,只望着狼崽惋惜地叹了一声。

      二人寻了处废弃山神庙暂歇一个时辰,略微恢复气力,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衫,掩去周身锋芒。

      许清晏趁隙寻了残纸,简略写就数行字,折妥揣入袖中,全程不过瞬息。

      又找了处街边食摊草草用饭,短暂驻足歇息。

      许清晏分出半碗温凉米汤,默默推至知雁身前。

      知雁怀中一直护着小狼崽,借着短暂歇脚的间隙,轻轻掀开外层软布,露出一团灰绒小脑袋。

      小家伙饿极,细细呜咽拱动,怯怯缩在她怀里。

      知雁指尖放得极柔,顺着绒毛轻轻安抚,低声开口:

      “公主,它日日跟着我们,该有个名字才好。”

      许清晏垂眸望去,目光落那团孱弱灰影上,神色淡静无波,缓缓开口:

      “凛林。”

      知雁低声默念一遍,眉眼微松,浅淡颔首:

      “凛林,风骨相合,是个好名字。”

      说罢,她蘸取少许温米汤,耐心喂给怀中小兽。

      小狼崽小口舔舐,安静温顺,仿佛默认了自己的新名。

      二人不多闲话,收拾妥当,便辨明方向,敛息一路往北,去往七国交界的三不管腹地——乱折城而去。

      城中那座质子府,看似收容诸国质子,实则是北曜安插的眼线据点,地处诸国咽喉,三教九流混杂,向来是藏着七国动向的情报重地。

      许清晏带着知雁,在质子府外围绕了两圈。

      她不靠近、不打探,只装作歇脚的路人,分几次站在街角不起眼处观察,每次只驻足片刻便移步,绝不引人注意。

      质子府守卫森严,往来仆役步履匆匆、眼神警惕,身着北曜服饰的侍卫来回巡逻。

      许清晏不动声色,默默记下守卫换岗、巡逻路线与暗哨排布,细究车马往来、仆役行止。

      府中氛围紧绷,往来行色匆匆,不必打探闲话,她便已断定,北曜边境必有异动。

      就在她收集情报完毕,准备带知雁撤离时,目光忽然一顿。

      质子府邸斜对面,一条僻静小巷口,倚着一道身影。

      远远望去,那人蓬头垢面、须发凌乱,满身风尘,形同落魄乞丐。

      细观却藏异处:衣裳陈旧却干净整洁,无半分污秽,唯有常年漂泊的沧桑。

      年岁约莫三四十,只因刻意不修边幅,愈发显得沉暮。

      他脊背挺直如松,即便随意倚墙而立,也无半分乞丐的佝偻颓靡。

      落脚沉稳,肩背线条隐有锋刃,举手投足间,藏着久经杀伐、又刻意收敛的沉敛气场。

      指尖覆着常年握兵器的厚茧,左脸一道一寸旧疤,延伸至下颌,更显凌厉。

      而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的,是腰间一枚色泽沉敛、看似普通,实则纹路暗藏章法的玉佩。

      许清晏眸色微沉,侧头,对身旁知雁低声道:“把方才换的银钱,取一半出来。”

      知雁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当即从囊中取出半数碎银,递到她手中。

      许清晏接过银钱攥在掌心,步伐平稳、目光沉静,径直朝小巷口走去,无半分迟疑。

      长者早已察觉有人靠近,却未抬眼,依旧倚墙而立,指尖依旧摩挲着腰间玉佩。

      直到那道纤细身影,停在他两步之外,恰好卡在他戒备的边缘,不越半分。

      他才缓缓抬眼。

      映入眼帘的,是个一身粗布衣衫的少女,面色苍白,带着一路奔波的狼狈,可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沉静、锐利,藏着与年纪全然不符的沉稳与城府。

      许清晏无多余寒暄,只将碎银轻轻递前,语气平和却分寸分明:“先生常年奔走七国,必是见多识广之人。”

      长者眉峰微不可察一蹙,并未去接银钱,只垂着眼,静静望着她,目光沉如深潭,无半分情绪流露。

      “我要你帮我做件事。”许清晏指尖微抬,将碎银又递近几分,“这些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长者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在她脸上淡淡扫过,似漫不经心,却又似将她从头到脚勘透。

      他嗓音沙哑低沉,带着风霜磨砺的粗粝,语气漠然:“小姑娘口气不小,就不怕我拿了钱,转身把你卖了?”

      他倒要看看,这龙蛇混杂之地,哪儿来的稚鹰,敢这般孤身赴险。

      许清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却透着十足通透:“你不会。”

      “常年奔走七国,所求无非银钱,或是一处安稳落脚之地。我给你的,远比你想的更多。”

      语气平淡,仿若在陈述既定事实。

      长者闻言,指尖微顿,浑浊老眼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转瞬便隐入沉寂。

      他没应,也没驳,语气轻淡,却带着压人的沉郁:“姑娘倒是看得明白,只是……你又怎知,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眼前的少女明明无依无靠,可眼底那股笃定与锐利,骨子里渗透出的韧劲儿,却远超寻常男儿。

      许清晏袖中指尖微拢,稳稳托住掌心碎银。

      身姿挺拔从容,抬眸直视对方,沉静眸光藏着锐色,沉默对峙,寸步不退。

      片刻静默对峙,长者周身散漫的气息尽数收敛,终是缓缓开口:“姑娘要我做什么?”

      许清晏眸色不变,微微上前半步,压低声音:“三日后酉时,将这张字条送入质子府西侧角门,递到姓苏的管事手中。事成,我帮你寻人。”

      长者五指骤然收紧,攥紧腰间玉佩。

      浑浊眼底一瞬风起云涌,又被强行尽数压下,周身沉敛的压迫感,层层沉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碎银托信,旧疤藏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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