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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暗影敛锋,黄土葬苍生 出兵发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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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入此地时,许清晏早已记熟地形。
她并未继续前行,反而轻手轻脚,顺着原路悄然折返。
密林之中,暗影潜行。
许清晏脚步轻得如同落叶落地,
每一步都踩在松软腐叶与厚实苔藓之上,不发出半分声响。
身形在树干之间灵活穿梭,目光锐利如鹰,
牢牢锁定着先前与沈烬对峙的方向。
不过片刻,前方隐约传来人声,气息也愈发凝重。
许清晏当即放缓动作,彻底隐入一片浓密的灌木丛后,
只露出一双清冷沉静的眼眸,将外界场景尽收眼底。
沈烬已然结束了原地等候,
与一名从密林另一侧悄然现身的男子完成了接头。
那人一身装束看似寻常,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阴沉与谨慎。
显然并非普通山野村民,而是潜伏在边境、暗中与北曜往来的内应。
两人并未过多寒暄,言语简洁利落,目的明确。
男子掌心覆着那封密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似是极度紧张,又似深藏着某种隐秘。
三言两语之间,沈烬便顺利接过对方递来的密件。
指尖微微一捻,
确认情报无误,随手收入袖中。
许清晏的目光落在那名接头人身上,心头莫名一跳。
眉眼轮廓,行走姿态。
甚至是垂眸时的细微神情,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沈烬处理完接头事宜,周身那股淡漠矜贵的气息依旧未变。
可那双深邃眼眸之中,却已悄然地翻涌着冷冽的暗流。
他凛然回身,
视线越过身旁随行的亲信侍卫,
落在人群之中一个略显突兀的身影上。
那人一身华贵锦袍,身姿挺拔,
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与倨傲,看向沈烬的眼神之中,
并无多少敬畏,反倒暗藏几分不服与针锋相对。
正是朝堂之上屡屡与沈烬作对、处处给他使绊子,
妄图掣肘其权势的贵族--王钦。
沈烬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王大人。”
被点名的王钦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沈烬会在此时此地唤他。
上前一步,故作恭敬,眼底却满是敷衍: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此番大事,万事俱备,只欠一样关键之物。”
沈烬眸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
“孤需向王大人借上一借,方可成事。”
王钦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心头大喜,面上立刻摆出慷慨激昂的姿态。
他素来与沈烬不和,在朝堂之上屡次针锋相对。
如今沈烬竟主动开口向他求助,在他看来,
无疑是对方权势未稳、需得依仗自己的信号。
若是顺势应下,既能卖对方一个人情,
又能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一举两得。
当即挺胸昂首,拍着胸脯夸下海口,
语气志得意满:“殿下尽管开口!”
“但凡臣有之,必定倾囊相助,绝无二话!”
他满心以为,
沈烬要借的无非是兵权、粮草、朝堂人脉,
或是关键关节之上的助力。
无论是什么,他都要应得干脆,借此压沈烬一头。
沈烬看着王钦意气风发的模样,哪能不知他此刻所想,
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
沈烬一字落下,杀机骤起。
不等王钦反应过来,
沈烬身侧早已待命的暗卫如同鬼魅般骤然出击,
身形快得只余下一道残影,利刃出鞘之声清脆而凌厉,
划破空气,直逼对方脖颈。
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脚下枯黄落叶。
方才还得意洋洋、夸下海口的王钦,此刻双目圆睁,
满脸不可置信,喉咙间发出嗬嗬的破碎声响,
身躯重重倒地,再无半分生息。
周遭随行之人尽数垂首,噤若寒蝉。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沾染半点血腥气。
脚下枯黄落叶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地面。
那股腥甜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无一人敢出言阻拦,也没有一个人敢有一丁点儿异动。
沈烬垂眸,看着地上渐渐冷却的尸体。
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缓缓抬手,示意暗卫收刃,语气平静无波,淡淡开口,字字冷冽。
“孤要借的,是王大人的命。”
许清晏隐于灌木丛后,目睹全程。
就在此时,密林之中一道身影快步疾驰而来。
身形矫健,气息沉稳,正是先前奉命跟踪许清晏的那名暗卫。
他径直来到沈烬面前,单膝跪地。
语气沉稳禀报,不带半分情绪:
“殿下,属下无能,跟丢了目标。”
沈烬眸色微沉,并未动怒,只淡淡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属下追踪途中,意外遇上了一伙人马。”
“经盘问确认,正是此前奉命押送那名女子的追兵。”
“哦?”
沈烬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可知那女子身份?”
“回殿下,”暗卫沉声回话,字字清晰,“那群士兵供述,女子并非寻常流民。”
“乃是怀安国的假公主送往我国的质子,许清晏,字青衿。”
一语落地。
沈烬眼底那点讶异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了然于心的冷冽。
沈烬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纹。
“那伙追兵,留着无用。”
沈烬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决断。
暗卫领命,身形一闪,便带人朝着那伙押送质子士兵所在的方向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林间便传来几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随即重归死寂。
所有知情者,尽数被斩杀,不留一个活口。
鲜血浸染泥土,一场悄无声息的屠戮,彻底落幕。
沈烬整理了一下衣袍褶皱,将周身淡淡的血腥气尽数掩去。
转头看向身旁一众随行亲信与将领,声音沉稳威严。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足以传遍四周。
“传孤命令。”
“怀安质子许清晏,公然背弃两国盟约,畏罪潜逃。”
“非但拒不履行质子之责,竟还悍然动手!”
“残忍杀害押送她的北曜士兵,罪无可赦。”
“更有怀安边境刁民,胆大包天!”
“公然斩杀我北曜王公贵族,挑衅国威,视北曜律法如无物。”
“此等行径,天理难容,国法不容。”
“我北曜蒙受此等屈辱,必定要向怀安,讨一个公道!”
“整顿三军,集结兵力,挥师怀安边境,以正国威!”
林中的所有声响,尽数落进暗处许清晏的耳中。
她伏在阴影里纹丝不动,半点气息未泄。
沈烬话音刚落,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眸色一凛,她看准空隙,屏息凝神侧身后撤。
身形轻如暗夜流风,悄无声息没入密林阴影,往与知雁约定的方向折返。
不过半炷辰光,林间血腥气浓重,混着腐叶与尘土的涩味扑面而来。
她脚步未停,玄色布履踏过枯草血渍。
步履依旧稳得没有半分波澜,却在途经一片狼藉之地时,顿住脚步。
不远处,野狼僵卧在地,身带爪痕血洞,早已气绝。
与几具流民尸首隔了数步,分明是一番搏命厮杀后两败俱亡。
她缓缓蹲下身,膝头微沉,指尖先轻触尸首颈间脉门,确认无生机后,才利落探入怀中衣襟。
指腹自上而下细细扫过夹层、内袋、腰囊,动作快而轻,不掀动衣袍,不留下多余痕迹。
一路摸过,皆是空荡。
唯有一具老妇尸身,花白发髻间斜插着一支素面银簪。
样式简陋,只錾着几道简单缠枝纹,银质粗糙,却是满地尸首间唯一能换得生计的物件。
许清晏抬手,指尖轻捻簪身,稳稳将其取下,袖袍一拢,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
那支小小的银簪,映着她眼底无波的冷光。
随后她寻了处背风的松软土坡,折下粗枝便动手掘土。
枝桠避开碎石硬根,入土深浅有度,动作稳而快,不见半分虚耗。
她将几具尸首依次入土,拢起几座齐整小坟,又折枝划下浅痕作无字标记。
土坡之上,风过林梢,只余黄土无言。
料理完毕,她俯身拾起地上一柄残剑,拭去剑刃泥污,握于掌心。
指尖轻按剑柄,刀刃悄无声息出鞘半寸,寒光在暮色里一凝。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