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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四年级11 莱利的组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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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利的组织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小打小闹的聚会了。它膨胀得很快,像一颗被丢进温水里的泡腾片,嘶嘶地冒着泡,把越来越多的人卷进来。
现在它有名字了——“永宴社”。永恒的盛宴,代表着永不满足的、无限的欲望。名字是莱利起的,或者说,是附在他身上的那个东西起的。
组织里的人已经不需要莱利亲自去拉了。他们自己就会来,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游过来。
有人为了财富,有人为了健康,有人为了权力,有人只是想要一个“归属”。他们带着各自的目的加入,然后在组织的框架下开始自己运转。
有人开始分配管理角色,谁是区域负责人,谁是活动组织者,谁是新人引荐人。有人开始组建社团活动,每周一次的集体祷告,所有人跪在一个巨大的、雕刻着不明符号的圆盘周围,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有人在祷告之后进行自残式的仪式,用小刀在手臂上刻出那个符号,血滴在圆盘上,每个人都很虔诚,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加入的门槛越来越高了。不再是从前那种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状态,必须有私人推荐,必须有身份证明,必须经过层层审核。
现在进来的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是非富即贵的人。好笑的是,很多人其实不知道自己在信奉谁。他们只知道“主”,只知道“主的使者”是莱利,只知道“主的瑰宝”是瑞娜妮。
有人问过“主是谁”,没有人能回答。但他们的病好了,权力有了,金钱有了,所以没有人再问了。他们只跟着参加活动,跪拜,刻符号,没有人觉得不对。
莱利被他们称为“主的使者”。他站在圆盘中央,穿着黑色的长袍,双手张开,像一尊被放在祭坛上的雕像。他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很低,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回声,每一个人都能听见,但没有人能记住他说了什么。
瑞娜妮被他们称为“主的瑰宝”。他们说她是最接近主的存在,说她的身体里流淌着神圣的血液,说她是一切欲望的源泉。
他们为她准备了一间专门的房间,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摆着鲜花和蜡烛,墙上挂着她的画像,不知道是谁画的,画得不像,但所有人都说“真像”。
她不需要出现在任何仪式上,只需要存在。她的名字被念在祷告词里,她的画像被放在圆盘中央,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供奉。
但时间久了,问题开始出现了。有人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出现了一小块腐烂的皮肤。不是伤口,是腐烂,皮肤变黑,变软,散发出一种甜腻的、腐败的气味。
那块腐烂的边缘是暗红色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侵蚀。不疼,但麻木,用手指按下去没有感觉。然后它开始蔓延。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一块一块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啃。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他们去找莱利,跪在他面前,把腐烂的手臂举给他看。莱利给了他们一个配方,一种药膏,涂抹在腐烂的皮肤上可以延缓蔓延的速度,也能遮盖那股气味。但不能治愈,只能延缓。
没有人退社。他们已经得到了太多,财富,权力,健康,地位。这些东西比一块腐烂的皮肤值钱多了。
而且退社意味着失去一切,失去那些被赐予的东西,失去身份,失去在组织里的位置,失去那些他们好不容易才挤进去的圈子。没有人愿意。
所以他们忍着,涂着药膏,穿着长袖的袍子,在公共场合把手藏起来,在祷告的时候低着头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脸。他们互相知道,但没有人说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社团里流传起了一个说法。有人在祷告结束后低声说,有人在聚会时交头接耳,有人在暗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主的瑰宝,她的血肉是解药。”
没有人知道这个说法是从哪里来的。但有人说有人试过了,然后腐烂的皮肤好了,恢复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那个人的名字被反复提起,但谁也找不到他。
大家都蠢蠢欲动。但没有人敢出手。他们不知道后果是什么,如果失败了,如果被发现了,主的使者会怎么对他们?他们会失去一切,会腐烂得更快,会死?他们不知道。
所以没有人动。但那股压抑着的渴望,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每天都在长大,每天都在磨牙。总有一天,笼子会关不住。
——
暑假。
瑞娜妮回到莱利家的时候,发现庄园比以前更热闹了。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拜访,不是从前那种“谈生意”的拜访,是那种“朝圣”的拜访。
他们坐在客厅里,喝着仆人端上来的茶,目光却一直跟着瑞娜妮。她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粘在她身上,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
她走到花园里的时候,有人会假装散步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的背影。她坐下来喝茶的时候,有人会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瑞娜妮对这种目光早就习惯了。在霍格沃茨,在斯莱特林,在公共休息室里,那些人也是这样看她的。偷偷的,躲闪的,想看又不敢看的。她不在乎。
但她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汗味,是一种更深的、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像什么东西正在腐烂的气息。
每个人身上都有,有些人淡一点,有些人浓一点。现在是夏天,天气炎热,那股味道被体温蒸得更浓,像一层黏糊糊的膜,贴在空气里,怎么都散不掉。瑞娜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她回到房间,洗了澡,换了睡裙,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轻。意识渐渐模糊,突然她闻到了那股味道。不是从门外飘进来的,是从床边,很近,近到就在她枕边。
她睁开眼睛。
床边围了一圈人。白天来拜访的那些人,一个不少,全都在。他们站在她的床边,围成一个半圆,低着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把他们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他们的眼睛是亮的,不是月光,是那种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饥饿的、像狼盯着猎物时的光。他们不说话,不动,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恶意是有温度的,会让人后背发凉。那目光里只有渴望。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了、终于看见了肉的渴望。
他们的嘴微微张着,嘴唇干裂,呼吸又轻又急,像一群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水。
瑞娜妮坐起来。她的动作很慢,不急不慌,像一个刚睡醒的人还没有完全清醒。她伸手拉了一下床头的铃绳,铃铛在走廊里响了一下,清脆的,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仆人来了,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那群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把他们带出去。”瑞娜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把窗帘拉开”。她伸手指了指前面几个人,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这几个,腿打断。”她的手指又移了一下,点了点另外几个人,“那几个,眼睛挖出来。”她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点菜。仆人的脸上没有表情,点了点头,走向那群人。
瑞娜妮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出房间。她换了一间房,在走廊另一头,窗户朝东,早上会有阳光照进来。
她躺在新的床上,新的床单,新的被子,新的枕头。但她觉得那股味道还在,黏在鼻腔里,怎么都冲不掉。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新的,没有味道。但她还是觉得恶心。
第二天,她下了一道命令:以后那些人,不准再来了。管家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莱利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书房里。他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头顶的水晶吊灯下散成灰蓝色的丝线。管家站在他面前,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莱利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处理干净。”管家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莱利靠在椅背里,把那根烟抽完。烟灰从滤嘴上掉下来,落在他的手指上,他没有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他最近开始戴手套了,黑色的,薄薄的,刚好能遮住皮肤。他把手套摘下来。左手的皮肤从指尖开始,一直到手腕,已经腐烂了一大半。不是伤口,是腐烂,皮肤发黑,发软,边缘是暗红色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慢慢啃食。
不疼,麻木,手指按上去没有感觉。不止左手,手臂上,胸口上,腿上,到处都是。他把自己包在衣服和手套里,没有人看见。
他有意识。不是全部的意识,是一点一点的、像碎玻璃一样的、扎在黑暗里的意识。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操控,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说不是他想说的话,在做不是他想做的事。
但他说不了“不”。他只是一个傀儡。瑞娜妮的体质特殊,他一直都知道。关于“主的瑰宝的血肉是解药”的说法,是他散播出去的。
不是他自己要说的,是被附身的时候,那个东西通过他的嘴说出来的。他不知道那个东西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为了测试,也许是为了筛选,也许只是为了好玩。
但他知道,那个说法根本没有用。腐烂会一直持续,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他走在上面,停不下来。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是一具被牵着线的、还在呼吸的、还没有死透的傀儡。他把手套重新戴上,把腐烂的左手藏进黑色的皮料里。
书桌上的烟灰缸里还有半截没烧完的烟,他拿起来,又点了一根。烟雾从指间升起来,在他的脸前散开,灰蓝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遮住了什么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