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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年级1 暑假终于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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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终于结束了。
对汤姆来说,这两个月漫长得像一辈子。战争没有结束,伦敦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防空警报隔三差五地响,街上的沙袋和十字胶带像伤疤一样贴在城市的皮肤上。
孤儿院里的气氛比去年更加压抑,新来的孩子多了,食物少了,女工们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有人在半夜哭,有人在角落里发呆,有人突然尖叫一声然后又沉默下去。汤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看书,再看书。他把从霍格沃茨带回来的课本翻了一遍又一遍,把笔记上的每一个字都重新抄写了一次,把那些在禁书区偷偷记下来的咒语在脑子里反复演练。
但书页翻完了,笔记抄完了,咒语也背熟了,他的脑子还是停不下来,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嗡嗡嗡地空转。
天气也跟他作对。伦敦的夏天闷热得像蒸笼,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像一把钝刀在锯木头。他躺在床上,后背被汗水浸湿,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睡不着,烧得他呼吸都是烫的。
他不想回这里。他恨这里。开学前他写了一封信给校长迪佩特,恳求他允许自己假期留在霍格沃茨。信写得很诚恳,措辞很得体,理由也很充分——“集中精力学习”“不想给孤儿院增添负担”。
迪佩特回信了,字迹很漂亮,语气很温和,但内容是拒绝的。不合规矩。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他把信揉成一团,扔进壁炉里,看着火舌把它舔成灰烬。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去找瑞娜妮。她家的庄园有花园、有书房、有吃不完的食物和用不完的热水。她只需要说一句话,他就可以住在那里,不用闻消毒水的味道,不用听防空警报,不用在半夜被新来的孩子的哭声吵醒。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掐灭了。他不去找她。他不需要她。他一个人也能熬过去。他攥着床单,指节发白。不是因为瑞娜妮,是因为他自己,他居然想到了她。
他居然觉得她可以帮他。这个想法让他愤怒,让他对自己愤怒。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天亮。天亮之后,又是一样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熬,终于熬到了九月一号。
四年级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从国王十字车站驶出的时候,窗外的伦敦还是灰蒙蒙的,但汤姆的心情比来的时候好了很多。
不是“好了”,是“不一样了”。压抑、烦躁、愤怒,那些东西还在,但被压下去了,压到了心底最深处,用一层又一层的冷静和专注盖住,像盖一个永远不会打开的箱子。
他开始行动了。和阿布拉克萨斯做的那个“交易”,他记得很清楚。他要“交朋友”,马尔福给他“朋友的头衔”。
现在是他兑现“帮马尔福”那部分的时候了,但不是像一条狗一样跟在马尔福后面摇尾巴,那不叫“交朋友”,那叫“做跟班”。
他要的是平等的、互相利用的关系。所以刚开始,他刻意制造了几次“偶遇”。在走廊上,在公共休息室里,在大礼堂门口。他走过去,自然得像只是路过,然后很自然地接上他们的话题,雷金纳徳在聊魁地奇,他就说一句“听说今年斯莱特林的阵容很强”,不多,就一句;卡斯帕在看书,他就瞥一眼封面,说一句“这本书我也看过,第三卷的案例很有意思”,不深,就一句;文森特在吃什么,他就看一眼,什么都不说,点个头就够了。
阿布拉克萨斯没有拒绝。不是因为他喜欢汤姆,是因为他有求于汤姆。交易就是交易,他给了汤姆“接近的权利”,汤姆就要还他“帮他的义务”。
所以当汤姆加入他们的谈话时,阿布拉克萨斯没有皱眉,没有走开,甚至偶尔会接一句。次数不多,但足够了。足够让周围的人看见汤姆·里德尔,那个混血孤儿,可以跟马尔福家的人说上话了。
汤姆的社交能力确实很强。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最擅长的就是看人脸色、猜人心思。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沉默。
他不会像那些暴发户一样在纯血面前谄媚,也不会像那些没见识的人一样在贵族面前露怯。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卑不亢,像一个从小就生活在宴会厅里的人。
很快,“里德尔和马尔福交好”的消息就在斯莱特林传开了。不是汤姆自己说的,是别人看见的。那些纯血家族的人精,眼睛比谁都尖,看一眼就知道谁值得结交、谁可以忽略。
汤姆不需要主动去拉拢人,他只需要站在那里,让那些人看见“马尔福愿意跟他说话”,然后他们就会自己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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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特家的次子第一个靠过来。他在走廊上“碰巧”遇见汤姆,问了一个魔药课的问题,汤姆回答了,他说“谢谢”,然后第二天又来了。
亚克斯利家的旁支是第二个,他在公共休息室里坐到汤姆旁边,聊了几句魁地奇,汤姆接了几句,他笑了一下,然后第三天也来了。
弗林特家的老三,没有主动说话,只是在汤姆经过的时候点了一下头,汤姆也点了一下头,然后下一次遇见的时候,他就开口了。
这些人聚在汤姆身边,像一个正在成形的圆环。汤姆给这个圆环取了一个名字,他只在私下里叫,不对外公开。
那些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嘴角的弧度是压不住的,不是得意,是那种“终于有了”的、带着一点满足的确认。
他的小团体越来越大,他在斯莱特林的地位也越来越稳。但他没有忘记正事。他开始查询自己的身世。
蛇佬腔、斯莱特林的血脉、冈特家族,他在图书馆的禁书区找到了更多线索,每一本书都让他离答案更近一步,每一行字都让他更加确信:他不是普通人,他不属于那些在孤儿院里哭喊的、在防空洞里发抖的、在战争中像蝼蚁一样死去的人。
查资料的时候,他偶尔会抬起头,往瑞娜妮的方向看一眼。她坐在图书馆的另一头,面前摊着几本书,艾琳坐在她对面。
她的表情很放松,和上学期博格特事件之后那段时间不一样。那时候她脸上带着一种“在找什么”的紧张,眉头微蹙,嘴唇抿着,翻书的速度很快,像在追什么东西。
现在那种紧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像猫在晒太阳一样的松弛。她翻书的速度慢了,偶尔还会停下来,看着窗外出神。她又变回那个“游戏人间”的瑞娜妮了。汤姆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上学期博格特事件之后,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查找那个铠甲人上面,现在突然不查了,是她找到答案了?还是有人告诉了她答案?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她没有注意到他,她的注意力在艾琳递过来的一块饼干上。她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淡淡的,像在吃一块可有可无的东西。
汤姆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翻书。但他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
莱利说得没错。自从那天他说“以后你不会再梦到这些了”之后,瑞娜妮就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梦。不是变少了,是彻底没有了。她的睡眠又变回了以前那种状态,闭上眼睛,再睁开,天就亮了,中间什么都没有。
没有铠甲人,没有金色的眼睛,没有那股让她喘不过气的杀意。干干净净的,像一块被擦干净的玻璃。
她不在乎莱利是怎么做到的,她只需要结果。既然那个人不来了,她就不需要再费心思了。
她把那些关于梦境、标志、古老传说的书从书架上撤下来,换上了杂志和小说。艾琳问她“不找了?”她说“不找了”,语气和“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
她开始给自己找乐子了。四年级的课程比三年级多了不少,但瑞娜妮从来不觉得学习是负担,她只是觉得无聊。
那些内容她看一遍就懂了,作业写完了就是写完了,没有挑战,没有惊喜,没有任何能让她觉得“有意思”的东西。
她身边的人也变少了。柳克丽霞最近很少出现在她身边,不是不想,是不能。家里人给她安排了一场相亲。
对方是斯莱特林七年级的学生,比柳克丽霞大两岁,明年就毕业了。家族认为他是个“合适的对象”,所以柳克丽霞需要跟他“交流感情”。
每隔几天就有一次约会,霍格莫德、走廊上散步、公共休息室里坐着聊天。柳克丽霞不喜欢他,但她不能拒绝。
家族的命令不是建议,是通知。所以她只能去,只能笑,只能做那些她该做的事。但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她就会来找瑞娜妮,不是在图书馆坐一会儿,就是陪她走一段路。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旁边,像一道影子。瑞娜妮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要忘记我。柳克丽霞怕自己不在的时候,瑞娜妮身边的位置被别人占了。
瑞娜妮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推开她。她只是让柳克丽霞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路边的树,不挡路,但你绕不开。
那天下午,天气很好。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瑞娜妮和艾琳从图书馆出来,抱着一摞书,准备回公共休息室。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听见了费朗西丝·卡罗的声音。
“——你们看这个,好看吗?”费朗西丝站在走廊中央,手里举着一条项链,链子是银色的,坠子是一颗泪滴形的宝石,颜色是深蓝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的下巴微微抬着,嘴角挂着那种“等着你们夸我”的笑。两个普通学生站在她面前,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像两只等着被喂食的雏鸟。
“太好看了!这一定很贵吧?”其中一个说。
“当然贵了,卡罗学姐的眼光怎么会差?”另一个接得更快。
费朗西丝笑了,笑得很开心,把项链举得更高了一点,让阳光从宝石上折射出更多的光。瑞娜妮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她认出了费朗西丝——沃尔布加的跟班,兔子事件的参与者之一。就是那个站在旁边、看着安妮特举着石头砸她的人。费朗西丝没有动手,但她也没有阻止。她站在那里,看着瑞娜妮倒下去,脸上没有表情。瑞娜妮记得她。
沃尔布加上学期知道真相之后,一直没有来找过她。没有质问,没有报复,什么都没有。
瑞娜妮有时候会想,沃尔布加是不是已经把她忘了。有时候又想,沃尔布加是不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报复。但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一潭死水。瑞娜妮觉得有点失望,这样也未免太无趣了吧。
不如……她看了一眼费朗西丝手里的项链,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一道光闪了一下就灭了。
下一秒,项链从费朗西丝手里飞了出去。不是掉下去的,是被拽出去的,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系在坠子上,猛地一拉。
费朗西丝的手指还保持着捏项链的姿势,但手里已经空了。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顺着项链飞行的轨迹转过去。两个普通学生也转过去了。
项链飞过几米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一只手里。瑞娜妮的手。她左手拿着项链,举到眼前,慢慢转着看。右手握着魔杖,杖尖还朝着费朗西丝的方向。
费朗西丝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发火,但眼睛看清了是谁之后,那团火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她挤出一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波、波安森学妹……你是不是施错咒语了?不小心?哈哈……”她的笑声干巴巴的,像两块砂纸在互相磨。
瑞娜妮没有看她。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项链,用手指把坠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链子是银的,但不是纯银,是镀银的,时间久了会发黑。
坠子是蓝宝石,但不是天然的,是合成的,里面的气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做工也很一般,链子的环节有几个没有焊紧,用力一拉就会断。
瑞娜妮看完了,抬起头,看着费朗西丝。她的表情很平静,“学姐的品味,真差。”
她把项链往前一丢。动作很随意,像丢一块用过的纸巾。项链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停在费朗西丝脚边。没有坏,但脏了。链子上沾了灰,坠子上蒙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费朗西丝低头看着脚边那条脏了的项链,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变成了震惊。她不敢相信。瑞娜妮,一个三年级的混血,当着她的面,抢了她的项链,评价了一句“品味真差”,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地上。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那两个普通学生也张着嘴,看看瑞娜妮,看看费朗西丝,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费朗西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细。她猛地抽出魔杖,对准瑞娜妮,嘴唇动了一下,一个咒语刚从杖尖射出来。
一道光从旁边飞过来,精准地撞在费朗西丝的咒语上,两道光芒在空中炸开,溅出几颗细碎的火星。
艾琳站在瑞娜妮旁边,魔杖举着,杖尖还冒着烟。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做一件她练习过很多次的事。
瑞娜妮一动不动。她看着费朗西丝,嘴角弯着,眼睛弯着,笑得很好看。“抱歉啊,学姐。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真诚的、毫不做作的歉意。但她的眼睛在笑。那种笑不是“对不起”的笑,是“我就是故意的”的笑。
费朗西丝气得浑身发抖。她的手指攥着魔杖,攥得指节发白,嘴唇在哆嗦,脸上的表情像一幅被人揉皱了的画。
“你个混血杂种!”她的声音尖得破了音,魔杖又举起来,艾琳的魔杖也举起来了,两个人的杖尖对峙,像两只准备扑向对方的蛇。
“够了。”
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板上。费朗西丝的手顿住了。
沃尔布加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德鲁埃拉跟在她后面。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表情很冷。
她的目光从费朗西丝脸上扫过去,从艾琳脸上扫过去,从瑞娜妮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脚边那条脏了的项链上。
费朗西丝看见沃尔布加,像看见了救星。她快步走过去,指着瑞娜妮,声音又急又快,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在叫。
“沃尔布加,你看她,她抢了我的项链,还把它丢在地上,你看——”她弯腰捡起项链,举到沃尔布加面前,链子在半空中晃来晃去,上面的灰蹭到了她的手指上。
沃尔布加看了那条项链一眼,然后看了费朗西丝一眼。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散了。”
费朗西丝愣了一下。“什么?”
沃尔布加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普通学生身上,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今天的事,谁要是说出去,后果自负。”
那两个学生拼命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然后转身就跑,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地响,越来越远。
费朗西丝站在原地看着沃尔布加,又看看瑞娜妮,又看看沃尔布加。她的眼眶红了,不是要哭,是憋的。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不服,但她不敢违抗沃尔布加。布莱克家的人,她得罪不起。
沃尔布加看了她一眼。“我会赔你。”
费朗西丝点了点头,把那颗脏了的项链攥在手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瑞娜妮一眼。
瑞娜妮还站在那里,嘴角还挂着那丝笑,笑容在阳光下亮得刺眼。费朗西丝咬了一下嘴唇,转过头,加快脚步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瑞娜妮、艾琳、沃尔布加和德鲁埃拉。沃尔布加看着瑞娜妮,看了两秒。
她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冷了,但也不热,像一杯放凉了的茶。“她惹到你了?”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几个人能听见。
瑞娜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沃尔布加的嘴唇动了一下。“你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处理,不用自己动手。”话一出口,她好像意识到自己又用了那种“命令”的语气,声音顿了一下,嘴唇抿住了,没有再往下说。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刚说错话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德鲁埃拉站在沃尔布加身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的眼睛在沃尔布加和瑞娜妮之间来回转,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不知道该往哪边飞。她看到了全程。
瑞娜妮抢项链,费朗西丝发火,艾琳挡咒语,沃尔布加走过来,然后……然后她看见了什么?她看见沃尔布加——布莱克家的沃尔布加,那个从小就不对任何人低头的沃尔布加。
在瑞娜妮面前,话说到一半就自己咽回去了。她从来没有见过沃尔布加这样。在她心里,沃尔布加是骄傲的、锋利的、不容置疑的。
她站在那里,就应该有人替她开路、替她说话、替她做所有她不愿意做的事。但现在,她站在瑞娜妮面前,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讨好对方的、笨拙的、卑微的人。
德鲁埃拉想起上学期沃尔布加魂不守舍的样子,坐在窗边发呆,翻杂志翻到同一页翻了一个小时,在走廊上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当时以为是沃尔布加家里出了什么事,现在她知道了,是因为瑞娜妮。她的后背突然一阵发凉,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她皮肤上爬过去。
她看着瑞娜妮,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黑发白肤,细长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但她突然觉得,那张脸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她该看的。
沃尔布加看了德鲁埃拉一眼。“你先走。”
德鲁埃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的步子很快,快得像在逃。
走廊里只剩下瑞娜妮、艾琳和沃尔布加。艾琳站在瑞娜妮旁边,手指还攥着魔杖,没有收起来。她的目光在沃尔布加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瑞娜妮脸上。她的手在身侧攥紧了袍角。
沃尔布加朝瑞娜妮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她走到瑞娜妮面前,伸出手,把瑞娜妮拢进怀里。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抱一件怕碎的东西。瑞娜妮没有动,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抱。她只是站在那里,让沃尔布加抱着。
艾琳站在旁边,手指攥着袍角,攥得指节发白。她看着沃尔布加抱着瑞娜妮,看着瑞娜妮没有推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嫉妒,是比嫉妒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把目光移开了。
沃尔布加的脸埋在瑞娜妮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我想了很久……”她的声音有些哑,“是我的问题。”
瑞娜妮没有说话。
沃尔布加的手在她背上收紧了一点。“我对你……”她顿了一下,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抗争,然后放弃了,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是喜欢。”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骗我,我知道。你利用我,我也知道。你不在乎我,我都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清,“但我没办法……我试过了……我放不下。”
她的眼眶热了,泪水从眼角渗出来,渗进瑞娜妮的袍子里。一滴,两滴,三滴。“又恨你,又……又忍不住想你。好痛苦。你原谅我好不好?”她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像一块被摔碎了的玻璃,怎么拼都拼不回去。“我不会再那样了……不会再对你趾高气昂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原谅我好不好?”
瑞娜妮站在那里,听着沃尔布加在她肩上哭。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她伸出手,拍了拍沃尔布加的后背。一下,两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好吧。我原谅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很随便。那语气不是在原谅一个人,是在打发一个要糖吃的小孩。
但沃尔布加不在意。她听见“原谅”两个字,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擦了擦眼泪,把瑞娜妮抱得更紧了。
抱了几秒,然后慢慢松开。她退后一步,看着瑞娜妮的脸。瑞娜妮的脸上没有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
但沃尔布加不在乎了。她伸出手,轻轻拨开瑞娜妮额前的碎发,把那几缕散落的黑发拢到她的耳后。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整理一件珍贵的、怕碰坏的东西。指尖从瑞娜妮的太阳穴滑到耳廓,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艾琳站在旁边,看着沃尔布加的手从瑞娜妮脸侧滑过,手指攥着袍角,攥得更紧了。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路边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