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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三年级9 暑假到了。 ...

  •   暑假到了。霍格沃茨特快列车载着满满一车的学生从苏格兰的群山之间驶出来,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越来越密的房子,往伦敦开。

      窗外的景色从绿色变成灰色,从开阔变成拥挤。车厢里少了往日的热闹,战争的消息让每个人的笑声都短了一截。

      瑞娜妮拎着她那只缩成巴掌大小的小皮箱,从国王十字车站出来。莱利家的轿车停在老地方,司机接过她的包,拉开车门。

      她坐进去,靠着车窗,看着伦敦灰蒙蒙的街道从窗外滑过去。沙袋、十字胶带、涂成蓝黑色的路灯,和去年一模一样。

      战争没有结束,只是变成了一种背景音,像一台永远关不掉的收音机,嗡嗡嗡地响着,你听习惯了,就忘了它在响。

      莱利不在家。管家说他出差了,去了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瑞娜妮“哦”了一声,没多问。

      她上了楼,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天还没完全暗下来,灰蓝色的,像一块被洗褪了色的旧布。她闭上眼睛,没有做梦。

      过了几天,壁炉里的火焰突然变成了翠绿色。瑞娜妮正坐在客厅里翻一本闲书,余光扫到那团绿光,抬起头,看见一个脑袋从火焰里探了出来。是阿布拉克萨斯。

      他的铂金色头发在绿色的火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像一尊被从画框里取出来的、会动的肖像。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看得不太重的样子,但嘴角带着一丝笑。

      “瑞娜妮,”他的声音从火焰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嗡嗡的回响,“飞路网已经连上了你家的壁炉。直接过来就行。”

      瑞娜妮放下书,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她走进壁炉,抓了一把飞路粉,撒在脚下,翠绿色的火焰窜上来,包裹住她的身体。她清晰地说出了马尔福庄园的名字,声音在火焰中回荡了一下,然后天旋地转。

      她从一个壁炉里走出来,脚下踩着一块深绿色的地毯。马尔福庄园的客厅比她家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天花板高得像教堂,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油画,画里的人在她经过的时候窃窃私语。

      水晶吊灯在头顶亮着,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座被点亮的宫殿。阿布拉克萨斯站在壁炉旁边,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敞开,姿态随意。他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在学校时那种刻意的、礼貌的疏离,是那种“你来了,挺好的”的、朋友之间的笑。

      “欢迎。”他说。

      “谢谢。”瑞娜妮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抬起头看着这个比她家奢华了不知多少倍的客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看一间普通的、还算干净的房间。“藏书室在哪?”

      阿布拉克萨斯笑了一下,侧了侧身。“这边走。”

      接下来的几天,瑞娜妮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藏书室里。她把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地抽出来,翻目录,看有没有跟那个标志、跟铠甲人、跟金色眼睛相关的线索。

      阿布拉克萨斯也待在藏书室里,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书,偶尔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几个字。两个人各自占据藏书室的一角,谁也不打扰谁。偶尔瑞娜妮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特别厚的书,翻了几页又放回去,发出一声闷响,阿布拉克萨斯会抬起头看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偶尔阿布拉克萨斯让仆人送茶和点心进来,他会问瑞娜妮一句“要喝茶吗”,瑞娜妮说“好”,他就让仆人倒两杯。茶端过来,瑞娜妮接过去,喝一口,放下来,继续翻书。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但阿布拉克萨斯发现了一件事,瑞娜妮懂的东西比他预想的多得多。她不只是成绩好,她是真的读过很多书,而且不是那种为了考试才读的。有一次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关于中世纪魔法的书,翻到某一页,看见空白处用铅笔写着几行批注。

      字迹很秀气,但笔锋很硬。他看了几行,发现批注里引用了另一本他没听过的书。他随口问了一句:“你看过这本?”瑞娜妮从书堆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说:“看过。那本书的第三卷有个错误,写批注的人指出来了。”阿布拉克萨斯翻到第三卷,果然找到了那个批注。他看了瑞娜妮一眼,她已经在低头翻另一本书了。

      还有一次,吃午饭的时候,仆人端上来一道法式炖菜。阿布拉克萨斯随口说了一句“这道菜的做法是从法国传过来的”,瑞娜妮接了一句“其实是意大利的,法国人只是改了名字”。

      阿布拉克萨斯愣了一下,查了一下,发现她说的是对的。他问她怎么知道,她说“看过一本麻瓜的书里写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阿布拉克萨斯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像一个被层层包裹的礼物,你拆开一层,里面还有一层,再拆开,还有一层。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层是什么。

      几天下来,瑞娜妮翻了不下上百本书。她在某本书里找到了一段描述,一个古老的、长着角和翅膀的、双眼全黑的存在。描述很简短,只有几行字,说它“不属于这个世界”“与死亡签订契约”“能赐予追随者一切”。

      没有名字,没有画像,没有任何能确认身份的细节。瑞娜妮把那段话看了三遍,然后把书合上,放回了书架。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她的“父亲”。也许只是巧合。这个世界的传说太多了,相似的形象到处都是。她没有带走那本书,也没有做记号。她继续翻其他的书。还是一无所获。

      几天后,瑞娜妮离开了马尔福庄园。阿布拉克萨斯送她到壁炉边,说了一句“随时欢迎再来”。瑞娜妮点了点头,抓了一把飞路粉,消失在翠绿色的火焰里。

      回到家的时候,莱利已经在了。他站在门厅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头顶的水晶吊灯下散成灰蓝色的丝线。他看见瑞娜妮从壁炉里出来,把烟掐灭了,走过来。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但瑞娜妮听出来了,这不是莱利。莱利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带着血丝,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卑微的、讨好的光。眼前这双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瑞娜妮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招呼。她的脸色不太好,不是累,是那种“心里有事但不想说”的、闷闷的、压着东西的脸色。她本来心情就差,在马尔福家翻了几天书,什么都没找到,那个铠甲人的影子还在她脑子里转,怎么都甩不掉。现在她一回来,他就出现了,好像他一直在这里等着她,好像他从来不会错过她任何事。

      “赫伯特告诉你的?”她的声音有些冲,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小包扔在旁边的柜子上。

      “你在我身边放了眼睛?你监视我?”她知道他一向如此。从小到大,她身边发生的事,他都知道。她习惯了,也懒得管。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心情不好,她不想忍。

      “莱利”没有生气。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落在她头顶。他的手指很凉,像从深井里捞出来的石头,但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炸了毛的猫。

      “你是我的宝贝,我当然要好好看着你。”他的声音像丝线,细细的,软软的,从耳朵里钻进去,绕在脑子里面,“你出了事,我能不管吗?”

      瑞娜妮把他的手从头顶拨开,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没有光,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那个铠甲人是谁?那双金色的眼睛是谁?那个标志是什么?”她的声音还是冲的,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害怕,是那种“我被瞒着”的、带着委屈的愤怒。

      “莱利”看着她,看了两秒。“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瑞娜妮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她想起自己那个念头,在图书馆查不到的时候,她想过写信给他。但她的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说“不要问”。她不知道那个声音从哪里来,但她听了。

      “莱利”没有等她回答。他走上前,张开双臂,把她拢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在数拍子。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回声。

      “你漫长的生命里,总会出现一些特别的人。那些人……”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会吓到她的词,“对你有杀意,是正常的。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存在本身,就是他们的对立面。”

      瑞娜妮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有些紧。她想起博格特变成的那个铠甲人,那双金色的眼睛,那股铺天盖地的、像要把她整个人淹没的杀意。她从来没有感受过那种东西。

      那些想欺负她的人,那些嫉妒她的人,那些想毁掉她的人,他们的恶意是有温度的、有形状的、她能看见。

      但那个铠甲人不一样。他的杀意是纯粹的,像一把磨了几千年的刀,不是为了杀她而磨的,是因为它本身就是杀意。他站在那里,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消灭她这种存在”。

      她怕他。不是怕疼,不是怕死,是怕那种“被抹去”的感觉。海边那次,汤姆杀了她,她死了,又活了。

      但那个铠甲人不一样。她有一种直觉,一种不需要证明就知道是对的直觉,如果被他杀了,她将永远死去。不是死了又活,是真的死。连灵魂都不会剩下的那种死。

      “莱利”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放心。以后你不会再梦到这些了。”

      瑞娜妮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她心里还有问题,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对她有杀意?那个标志是什么?那些问题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扑扇着翅膀,想飞出来。

      但莱利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她小时候那样。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她刚有意识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是他一步一步教她的。

      教她走路,教她说话,教她怎么分辨哪些人可以靠近、哪些人应该远离。他从来没有骗过她。至少她记得的,没有。她应该相信他。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能信任的人。

      那些鸟慢慢安静下来了。它们缩在笼子角落里,闭上了眼睛。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也许那个铠甲人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偶然出现在她梦里的、和她无关的存在。也许以后真的不会再来了。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你保证。”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以后不会再梦见了。不然,你别想再跟我说话了。”

      “莱利”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我保证。”他的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像在揉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猫。

      瑞娜妮没有推开他。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

      暑假过了一半的时候,艾琳来了。

      瑞娜妮让司机去车站接她。艾琳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她站在庄园门口,仰着头,看着那扇铁门、那座喷泉池、那栋灰白色的石头宅邸,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只误闯进宫殿的小麻雀。

      “你家……好大。”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瑞娜妮站在门口,穿着一条浅色的睡裙,头发随便披着,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很淡。“进来了。”

      艾琳拎着箱子跟着她走进去。她的眼睛不够用了,水晶吊灯、深红色的地毯、墙上的油画、楼梯扶手上雕刻的天使。

      她每走一步都要多看两眼,像一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对什么都好奇。瑞娜妮带她上了楼,给她安排了一间客房,让她先休息一会儿。

      “下午带你出去走走。”瑞娜妮说完,转身走了。

      艾琳站在客房里,看着那张铺着雪白床单的大床,看着窗外那片修剪整齐的花园,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她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嘴角弯起来,弯得很高。

      下午,瑞娜妮带艾琳出门了。不是坐车,是走路。庄园外面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的,两边种着梧桐树,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走十几分钟,就能看到一个小镇。

      小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各种商店,面包店、杂货店、服装店、书店、邮局、一家小小的茶馆。街上的人不多,有人拎着菜篮子,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站在路边抽烟聊天。一切都是普普通通的、安安静静的、属于麻瓜的世界。

      艾琳走在瑞娜妮旁边,眼睛不够用了。她看着面包店橱窗里摆着的奶油蛋糕,看着杂货店门口挂着的风铃,看着服装店橱窗里模特身上那件红色的连衣裙。

      她伸出手,摸了摸面包店的橱窗玻璃,凉凉的,滑滑的。“这里没有魔法。”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

      “嗯。”瑞娜妮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没有魔法。”

      艾琳跟上去,走在她旁边。两个人进了茶馆,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茶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碎花壁纸,窗台上摆着几盆小小的绿植。

      老板娘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笑眯眯地走过来,问她们喝什么。瑞娜妮点了两杯红茶和一份司康饼。茶端上来的时候,茶杯是白色的,杯沿上画着一朵小小的玫瑰花。艾琳端起茶杯,双手捧着,让那温热从掌心漫上来。

      “这里的茶,”她抿了一口,顿了一下,“没有霍格沃茨的好喝。”她笑了一下,“但我更喜欢这里的。”

      瑞娜妮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艾琳看着她,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黑色的长直发镀上一层金边。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用回霍格沃茨,不用回普林斯家,不用面对那些血统论、那些冷眼、那些“你不配”。就她和瑞娜妮两个人,在这个没有魔法的小镇上,喝喝茶,逛逛街,晒晒太阳。她想住在这里。和瑞娜妮一起。

      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低下头,把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了。

      傍晚,两个人沿着小路往回走。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铺在地上,像一幅被风吹皱的画。

      艾琳走在瑞娜妮旁边,肩膀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

      “瑞娜妮。”艾琳的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带我来。”

      瑞娜妮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艾琳跟在她旁边,没有再说话。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并排走着,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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