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月光》赵之南

3、邻居 温以瓷

　　温以瓷是在酒店走廊里遇见商叙白的。

　　准确地说，是她拎着外卖袋子从电梯出来，在2801门口掏房卡的时候，隔壁2803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头发没有打理，松松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咖啡的热气和走廊的冷气交汇，在他面前氤氲出一层薄雾。

　　商叙白。

　　温以瓷的手僵在了房卡插口上。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四目相对。

　　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薄而紧抿的嘴唇、微微下垂的眼角。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像一杯陈年的威士忌，看着温吞，其实烈得灼人。

　　"好巧。"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温以瓷的喉咙发紧。

　　"……好巧。"

　　她不想显得太慌张，但手里的塑料袋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出卖了她的紧张。

　　商叙白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外卖袋上，微微挑了一下眉。

　　"方便面？"

　　温以瓷下意识地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嗯。"

　　"晚上吃方便面？"

　　"忙了一天，懒得出去。"

　　商叙白没有再说什么。他端着咖啡，倚在门框上，看着她——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更像是在看一件久别重逢的东西，带着一种克制的、不想被发现的珍惜。

　　温以瓷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低头刷开了房门，准备闪进去。

　　"温以瓷。"他叫住了她。

　　她的脚步顿住了。

　　"你的展，我明天去看。"

　　温以瓷回过头，看着他。

　　"你不用——"

　　"我去的不是你的展。"商叙白打断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珠宝展有七十多个品牌，我是去看热闹的。"

　　温以瓷："……"

　　她没有再说什么，推开房门进去了，反手关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脏跳得很快。

　　不是紧张——好吧，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忽然有人在你面前点了一堆火，暖意扑面而来，你想靠近，又怕被灼伤。

　　商叙白。

　　三年婚姻，她和他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她看得到他，碰不到他；他知道她在那里，却从不走近。

　　而现在，那层玻璃好像出现了一道裂纹。

　　温以瓷把外卖放在桌上，撕开方便面的盖子，倒上热水。

　　等面的三分钟里，她的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倚在门框上的样子，他看她的眼神，他说"我明天去看"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好像一切都是随意的、无意的、不值一提的。

　　但温以瓷了解商叙白——他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

　　他住在她隔壁，不是巧合。
　　他去看珠宝展，不是看热闹。
　　他说"好巧"，不是真的好巧。

　　这个男人，在一步步靠近她。

　　可他为什么要靠近？

　　他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温以瓷搅动着方便面，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忽然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手机亮了。

　　商明月的信息："嫂子！我哥也在北京！他住在华锦酒店！你住哪？"

　　温以瓷看着这条信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三个字：

　　"不知道。"

　　商明月秒回："骗子！你肯定知道！你是不是见到他了？快说！"

　　温以瓷没有再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方便面，吃了一口。

　　太咸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买的是清汤味的。

　　温以瓷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隔壁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她知道，那道墙上另一边，也有一个人，也许正和她一样，在黑暗中独自坐着。

　　想着同样的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