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月光》赵之南

2、归国 温以瓷

　　温以瓷决定回国，是在签完离婚协议的第三天。

　　原因很简单——"瓷白"要参加国内的珠宝展。

　　这个决定让工作室的合伙人文卉大吃一惊："你亲自去？国内那边的珠宝展你从来不参加的，怎么突然——"

　　"我想看看国内的市场。"温以瓷说，"瓷白不能只在欧洲卖，回去试试。"

　　文卉将信将疑，但还是帮她安排了一切。

　　航班是周五的，从戴高乐机场直飞北京，十一个小时。

　　温以瓷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海发呆。她已经三年没有回国了——上一次回来，是结婚的那天。

　　说来可笑，她结婚和离婚，都是在异国他乡完成的。

　　飞机降落时是北京时间下午四点。温以瓷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见了等在人群里的商明月。

　　商明月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染成了浅棕色，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整个人像一颗行走的开心果。

　　"嫂子！"她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温以瓷，"你可算回来了！"

　　"别叫嫂子了。"温以瓷拍了拍她的背。

　　"不叫嫂子叫什么？叫姐姐？你比我哥还小一岁呢。"

　　温以瓷无奈地笑了。

　　商明月接过她的行李箱，一边走一边絮叨："你这次回来住哪？酒店？不行，你必须住我家——不对，住我那儿。我那套公寓空着呢，三室两厅，你随便住。"

　　"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以为我哥天天在家？他忙得很，一年在家待不了几天。"商明月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而且……你俩不是要离婚了吗？住一起更不方便。"

　　温以瓷："……"

　　商明月的公寓在CBD附近，地段极好，装修也漂亮——极简风，黑白灰，干净得像样板间。温以瓷放下行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三年了，北京的变化很大，但天际线还是那一条，从国贸到央视大楼，灯火通明，像一条发光的河。

　　"对了，"商明月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珠宝展下周一开始，我帮你查了，参展的品牌有七十多个，竞争挺激烈的。不过你设计的那些东西——嫂子，说实话，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设计师，绝对是全场最亮的崽。"

　　"你少夸我。"温以瓷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商叙白最近在忙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商明月的眼睛瞬间亮了："你问我哥？你不是要离婚了吗？怎么还关心他？"

　　"我只是随便问问。"温以瓷端起咖啡杯，遮住了半张脸。

　　"他在拍新电影，王家卫的，就在北京取景。"商明月凑过来，"嫂子——不对，以瓷姐，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没有。"

　　"真的？"

　　"真的。"

　　商明月看了她半天，忽然叹了口气："行吧。不过我跟你说——我哥这人，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你以为他娶你是为了温家的债务？那点钱对他来说算什么？他商叙白一年光片酬就——"

　　"明月。"温以瓷打断她，"别说了。"

　　商明月瘪了瘪嘴，没有继续。

　　但她心里很清楚——哥哥这次，是真的要栽了。

　　——

　　珠宝展的筹备工作比温以瓷想象的更繁杂。

　　七十多个品牌参展，每个品牌都有自己独立的展位和设计师团队。温以瓷这次带来的系列叫"月相"——十二件作品，灵感来自月亮的十二个相位，从新月到满月，从残月到朔月，每一件都用不同的宝石和工艺呈现月光的变化。

　　这个系列她在巴黎打磨了整整一年，每一件都是心血之作。

　　布展那天，温以瓷从早上忙到晚上，把每一件作品都调整到了最完美的位置。

　　"完美。"文卉看着最终的效果，满意地点头，"以瓷，这次你一定能拿金奖。"

　　温以瓷没有说话。她站在展台前，看着那十二件作品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如果商叙白看到了这些作品，他会怎么说？

　　他大概会像以前一样，站在那里看很久，然后只说一个字："好。"

　　一个字就够了。

　　他从来不需要多说——他看东西的眼光和他说的话一样，少而精准。

　　温以瓷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都离婚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她转身走出展厅，准备回公寓休息。

　　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温小姐？我是华锦酒店的经理，您预订的套房出了点问题——管道漏水，暂时无法入住。我们给您换了另一间房，也是套房，您看可以吗？"

　　温以瓷皱了皱眉："我订的是商务套房，换的是什么？"

　　"行政套房，楼层更高，视野更好。不额外收费。"

　　"行。"

　　"好的，您的房间号是2801，到了直接报名字就行。"

　　温以瓷挂了电话，没有多想。

　　她不知道的是，2801的隔壁——2803，住着一个她正在努力忘记的人。

　　而那个"管道漏水"的意外，也不是意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