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月光》赵之南

1、离婚协议 温以瓷

　　温以瓷是在巴黎的公寓里签下那份离婚协议的。

　　四月的巴黎飘着细雨，塞纳河灰蒙蒙的，像是被人蒙了一层旧纱。她坐在公寓窗前，手里的钢笔悬在协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三年了。

　　三年前她在这座城市，也是这样一个雨天，签下了结婚协议。那时候她二十三岁，温氏珠宝濒临破产，父亲一夜白头，她拿着那份协议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个男人提出的条件太过匪夷所思。

　　"嫁给我，三年为限。温氏的债务，我来解决。"

　　商叙白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她。他坐在温家客厅的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像是在谈一笔微不足道的生意。

　　那时候的温以瓷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了等她说一个"好"字，已经等了整整十年。

　　现在，三年期满。

　　离婚协议就摆在面前，条款清晰，措辞冷淡，和结婚协议一样——像是两份商业合同。

　　温以瓷看着协议最后一页的签名栏，那里已经有了一个名字：商叙白。

　　三个字，笔锋凌厉，一如其人。

　　她深吸一口气，落下自己的名字。

　　温以瓷。

　　签完的那一刻，她的心里没有轻松，也没有失落——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像是住了一座三年的房子忽然搬空了，家具还在，但人气散了。

　　"签完了？"律师陈姐推门进来，看见协议上的两个签名，点了点头，"我明天就送去商律师那边，走完流程大概需要两周。"

　　"好。"

　　"温小姐，"陈姐犹豫了一下，"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商先生的条件其实很优厚——"

　　"考虑清楚了。"温以瓷打断她，把协议合上，"谢谢陈姐，麻烦你了。"

　　陈姐叹了口气，收拾好文件离开了。

　　公寓里又只剩下温以瓷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巴黎的四月总是这样——淅淅沥沥，没完没了，让人心里也跟着潮湿。

　　三年婚姻，她和商叙白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婚礼是在民政局办的，没有仪式、没有宾客、没有婚纱，两个人在工作人员面前按了手印就算成了。出门的时候，商叙白说了一句"我送你"，她摇了摇头，自己打车去了机场。

　　婚后她回了巴黎，继续经营"瓷白"工作室；他留在国内，拍戏、拿奖、上热搜。两个人一年见两三次，每次都是他飞来巴黎，住两天就走。

　　他从来不解释自己为什么来，她也从来不问。

　　三年的婚姻，就像一场漫长的、心照不宣的沉默。

　　温以瓷以为，结束的时候她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现在，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巴黎，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因为雨，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在不打招呼的情况下，出现在她工作室门口，手里提着一袋她爱吃的马卡龙，然后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温以瓷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了眼。

　　商叙白。

　　这个名字，她用了三年的时间去回避，却在这一刻忽然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手机响了。

　　是闺蜜商明月的信息——也是商叙白的亲妹妹。

　　"嫂子！！！听说你签了离婚协议？？？商叙白疯了吗？？？"

　　温以瓷看着那一连串的感叹号，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别叫嫂子了，以后叫以瓷就好。"

　　"不行！我就叫嫂子！你就算签了一百份离婚协议也是我嫂子！"

　　温以瓷没有再回。

　　她把手机放在一旁，重新看着窗外的雨。

　　商明月是真心喜欢她的——但这不代表商叙白也是。

　　他娶她，是因为温家需要一个靠山；她嫁他，是因为温家需要一笔钱。

　　仅此而已。

　　至于那些偶尔出现的马卡龙、不声不响的探望、深夜里一条简短到只有两个字的短信——

　　"到了。"

　　那是他每次到巴黎时发来的固定消息。从不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她，他来了。

　　温以瓷从来没有回过那两个字。

　　现在，她再也没有机会回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