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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晨昏 怀孕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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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的消息像一阵春风,先是吹到了商明月那里,然后是温父温母,最后是朋友圈里最亲近的几个人。
商明月得知消息的方式最具她的风格,凌晨两点,一通语音电话打过来,尖叫声几乎刺穿温以瓷的耳膜。
"你怀孕了?!我哥他他他——他要当爸爸了?!"
"你小声点,"温以瓷把手机拿远了一寸,"他就在旁边睡觉。"
"我不管!我要当姑姑了!以瓷你给我听好了,这个孩子的姑妈是我,谁也不许抢!"
电话那头传来商叙白翻身的声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温以瓷看着身旁的人,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他今天从片场赶回来,又陪她去了趟医院确认,折腾到半夜才躺下,几乎是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明月,"温以瓷压低声音,"明天我让你哥跟你说,你先睡。"
"我不睡!我激动!"
"明天还要上班。"
"请假!"
"晚安,明月。"
温以瓷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了一条缝,月光从缝隙里溜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她侧过身,借着那一点光看商叙白的睡脸。
他睡着了的时候,眉宇间那股凌厉的锋芒就会收起来,露出一种近乎少年般的安静。睫毛在眼下投了淡淡的阴影,呼吸绵长而均匀。温以瓷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迎新晚会上,他站在台上弹吉他,灯光打在他脸上,那时候他也是这副干净到不真实的模样。
十年了。
从那个撞翻饮料的夜晚到如今,中间隔了三年的巴黎、无数次的错过、一纸荒唐的协议。可兜兜转转,他们还是走到了这里,走到了同一张床上,走向了同一个未来。
她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肩窝里,闭上眼。
孕早期的反应来得比想象中凶猛。
第二个月开始,温以瓷几乎每天早上都在洗手间度过。闻到油烟味会吐,闻到咖啡味会吐,有一次路过面包店,新鲜出炉的可颂香气飘出来,她居然也吐了。文卉在旁边急得团团转,递水递毛巾,恨不得替她受这份罪。
"以瓷,要不今天别来工作室了?"文卉心疼地说。
温以瓷漱了口,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摆了摆手:"没事,忙起来反而好受一点。"
她嘴上这么说,但商叙白看在眼里。
他开始调整自己的行程。原本排得满满当当的剧本围读会、品牌代言拍摄、综艺节目录制,被他一项一项推掉或者改期。经纪人林哥急得跳脚:"叙白,你今年已经推了四部戏了,那几个导演都打电话问我是不是你退圈了!"
"没退。"商叙白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里剥着一颗橘子,"今年先缓缓。"
"你说的'缓缓'是指什么?去年你就缓了一年!你再这样下去,观众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商叙白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一瓣一瓣,放在盘子里,端进了工作室。温以瓷正趴在设计台上画图,脸色有些发白,鼻尖上沁着薄汗。
"吃点东西。"他把盘子推到她手边。
温以瓷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橘子移到他脸上,又移回到图纸上:"我现在闻到橘子味也想吐。"
商叙白端起盘子就走,过了两分钟又端了一杯温水回来:"那喝水总行吧?"
温以瓷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总算平息了一些。她抬头看着站在身旁的商叙白,他穿着一件旧T恤和运动裤,头发没有打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和她平日里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个光鲜亮丽的影帝判若两人。
"你不拍戏,不觉得可惜吗?"她忽然问。
商叙白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手肘撑在桌面上:"不可惜。"
"可是林哥说你推了很多好本子。"
"本子每年都有,好本子也不缺。"他伸手帮她把散落在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耳后,"你的孕早期只有这几个月。"
温以瓷的鼻子有些发酸。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设计图,指尖却不自觉地描摹着图纸边缘的弧线。
"我没事的,"她闷声说,"医生说过了前三个月就好了。"
"我知道。"商叙白站起来,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但我想在这三个月里让你少吐几次。"
他说这话的语气平淡极了,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温以瓷听出来了,那平淡下面藏着认真,是一种不声不响的、把对方放在首位的认真。
窗外,初秋的天空高远而澄澈,几朵薄云像被水洗过的棉絮,慢悠悠地飘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开始转黄了,风一吹就打着旋儿落下来,铺了薄薄一层在青石板路上。远处有孩童嬉笑的声音,也有谁家厨房飘来的炖汤香气,混在微凉的秋风里,令人莫名觉得安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商叙白学会了煮粥。先是白粥,温以瓷说没味道,他就加了红枣和枸杞,结果她闻到枸杞的气味又吐了。他二话不说倒掉,重新煮了一锅最简单的白粥,配上几碟清淡的小菜。温以瓷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端着粥碗从厨房出来,袖子卷到手肘,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他拿影帝奖杯时还要好看。
"笑什么?"商叙白把碗放在她面前。
"没什么。"温以瓷低头喝粥,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粥好喝吗?"
"嗯。"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好喝。"
商叙白也笑了,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弧度,像触碰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
"你慢点喝,"他说,"别烫着。"
温以瓷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窗外的光,暖洋洋的,像秋天的午后晒过太阳的棉被。
她想,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红毯和聚光灯,不是闪光灯和采访话筒,而是一个人在厨房里笨拙地煮粥,另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窗外的叶子黄了又绿,日子一天接一天,像溪水一样安静地流淌。
这就是她的归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