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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暗涌 温以瓷怀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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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瓷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收到了一封来自海外的邀请函。
深秋的北京,天灰蒙蒙的,像是有人在城市的穹顶上蒙了一层薄纱。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把书桌上的信封吹得微微翻起一角。温以瓷拿起那个印着烫金字体的信封,拆开,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内容。
法国巴黎国际珠宝设计大赛,全球最顶级的珠宝设计赛事,每年邀请全球三十位最优秀的设计师参加。温以瓷曾两次收到邀请,两次都拒绝了。第一次是因为刚到巴黎,根基未稳,第二次是因为刚回国,百废待兴。说到底,都是因为不敢离开自己的舒适区。
但这一次不同了。
"你应该去。"商叙白看完邀请函后说。他正靠在沙发上翻剧本,闻言头也没抬,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今天该穿什么出门。
"我怀孕了。"温以瓷提醒他。
"怀孕三个月,医生说可以正常工作和出行。比赛在两个月后,到时候你五个月,还来得及。"
温以瓷犹豫了。她把邀请函放在膝盖上,指尖反复摩挲着信封的边缘,像是在试探一条尚未走过的路。
"你在担心什么?"商叙白放下剧本,转头看她。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温以瓷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温柔和耐心,也有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担心,"温以瓷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担心我去了巴黎,你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像三年前一样,我走了,你就不来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温以瓷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他们已经结婚了,她怀了他的孩子,她居然还在问这种问题。可那种恐惧并没有因为婚姻和孩子就彻底消失,它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平时感觉不到,可一碰就疼。
商叙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敷衍的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像初春的冰面裂开了一条缝。
"温以瓷,"他伸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颧骨,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三年前你走,我追着你去巴黎。这一次你去巴黎比赛,我就追着你去巴黎看你比赛。"
"你不是要拍戏?"
"推了。"
"又推?"温以瓷皱了皱眉,"你今年已经推了三部戏了,林哥都快急出白头发了。"
"演戏是爱好,陪你是正事。"商叙白说,那语气轻描淡写得好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软,"而且,我还没去过巴黎看你工作。每次都是你等我,这次换我等你。"
温以瓷的鼻子又酸了。怀孕之后她的泪点低得离谱,以前看个天气预报都不会哭的人,现在连超市里婴儿衣服的广告都能让她红了眼眶。
"商叙白。"
"嗯?"
"你真的太好了。"
"你才知道?"他挑了挑眉。
温以瓷锤了他一下,然后笑了。
窗外,北京的天空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写字楼一盏一盏亮起灯,像棋盘上被人逐个翻开的白子。楼下的小区花园里,有人在遛狗,金毛犬的尾巴在路灯下摇来摇去,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扁。风吹过光秃秃的银杏枝干,发出沙沙的细响,像有人在低声叮嘱什么。
决定参加比赛后,温以瓷开始了紧张的备赛。
她决定参赛的作品是一个全新的系列,"归途"。
灵感来自她回到中国后的感悟,从巴黎到北京,从漂泊到归属,从一个人的孤独到两个人的温暖。她在设计笔记的第一页写下一句话,笔迹清瘦而笃定:"归途不是回到原点,而是找到那个让你愿意停留的地方。"
商叙白每天晚上都会陪她在工作室待到很晚。他坐在角落的藤椅上,腿上架着一本书,台灯的光在他的书页和她的图纸之间画了一道无形的分界线。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看她蹙眉咬笔的时候,嘴角会微微翘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看书。不打扰,但一直在。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冬天坐在有暖气的屋子里,你知道外面天寒地冻,但身边是暖的,就够了。
温以瓷画设计图的时候,偶尔会走神。目光穿过台灯的光晕,落在角落里那个安静的男人身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翻书的动作很轻,怕吵到她似的。她想起他们在巴黎的那些日子,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在等她,不知道他每次飞来巴黎是为了看她,不知道那袋放在门口的马卡龙是他跑了半个城区才买到的。
"看什么呢?"商叙白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商叙白笑了。那种笑容温以瓷看了三年都看不腻,嘴角先是微微一弯,然后蔓延到眼角,最后连眉梢都染上了暖意,像月光一点一点漫过水面。
"继续画图,"他说,"别偷懒。"
"偷一下嘛。"
"不行。"商叙白起身走过来,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比赛在两个月后,你还有六个作品没完成。"
温以瓷嘟了嘟嘴,但还是乖乖转回去继续画。
商叙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台灯的光落在她的眉眼间,睫毛在眼下投了浅浅的阴影,嘴角还挂着一丝没褪干净的笑意。
夜风从半掩的窗缝里溜进来,带着深秋干涩的凉意。远处的城市灯火如织,而此刻工作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铅笔在纸面上摩擦的细碎声响,和他自己几乎听不到的心跳。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电影都好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