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五月初六,龙焕镖局少镖主的第一趟镖起程。
韶儿一身劲装,平日里随意绾着的头发用翠玉明珠发冠束起,日间无意中流露出的稚气被英武俊朗取代,风姿俊逸,引得出城路上涌来少女无数,都争着要一见龙焕镖局少当家的风采。
承麟跟在韶儿身后,头上斗笠压下来遮住大半张脸,生怕抢了他的光彩。
好容易挨出花团锦簇的内城,承麟这才策马与韶儿相齐。承麟瞧着他俊美的侧脸,半晌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上天保佑他千万不要开口才好,要不然他那任性的孩子气可就把这俊朗的形象全毁了。
“你笑什么,难道我脸上长出朵花来?”韶儿奇怪地看了承麟一眼,下意识摸摸自己脸庞。
承麟赶紧道:“没有没有,少镖主今日好神气,小人笑是因为羡慕的紧。”
韶儿脸刷地红了,一甩马鞭,鞭子末梢顺着承麟侧脸划过,留下淡淡红痕。
“让你再敢取笑我!”
承麟狭起眼,皮肉吃了苦嘴里还不老实,笑道:“岂敢岂敢,少镖主英明神武风华绝代,小人怎敢取笑……”
“你还说!”
又是一鞭抽来,承麟赶忙策马逃了出去,这才躲过韶儿那没轻没重的鞭子。韶儿岂肯放过他,紧随着追了出去。
“站住!你给我停下——”
耀眼的阳光里,策马飞驰少年的身影一闪而逝,会心笑意在风中肆意飞扬。
这份快乐不羁,任性中又带些娇腻的率性,不知从何时起,开始一丝一缕、若有似无地酿成羁绊。或许,只是开始,开始有一点想留在他的身边,流连,停驻,陪伴……
走镖几天一直平静无澜。
这一日骄阳似火,行至一片偏僻山头,也无半片绿荫,热辣辣的阳光晒得人汗流浃背。
“龙焕——扬威——”趟子手中午喝了半斤烧刀子,此刻正在卖弄精神,在前面喊着镖。
龙焕镖局几代基业,保镖名声已传遍江湖,北边一代□□上的朋友,已很少有人敢打龙焕的主意,这也是老镖主敢把这趟镖交给少子的原因。
翻过一片山原,不远处正好有村落。韶儿看离太阳落山还早,加紧速度应该能在日落前再向前赶一段路。若是就在这儿住下,少不得被后边那些倚老卖老的镖师们说些什么少镖主娇生惯养吃不得苦之类的闲话,他咬咬牙,喝令加快速度过了这片村落再说。
承麟见韶儿又热又累,已受不住,却还强自支撑。承麟心下不忍,瞅准了不远处有人家正好落脚,便开始演戏。
“呃……呜嗯……”
承麟突然在马上晃了几下,表情痛苦地掩着嘴,像是要呕出来。韶儿听到动静连忙掉马过来。看承麟脸色发白,伏在马背上,韶儿急得不知所措。
“看样子是中了暑气。”一旁的镖师瞧了承麟,有点好笑的说,“生的俊些也就罢了,怎么身子骨也和姑娘似的不中用……”
韶儿瞪了他一眼,那镖师赶紧噤声。
负镖头打圆场道:“既然肖少侠身体不适,咱们今日就在这儿歇下吧,凡正这趟镖也不催日子。”
休息的命令传下去,肖承麟身子骨娇弱的太阳晒一晒就蔫了的事迹就被当作笑话传开了,倒是当事人一副悠然自得样子,好像那些话说的是别人似的。
承麟自从被抬进客栈,就生龙活虎的让人看了就觉得他欠揍。
“装晕很有趣么,你知不知道手下人把你讲的多难听!”
韶儿用手指狠狠戳承麟额头。承麟无所谓地笑,捻起只冰镇杨梅塞进韶儿口里。
“管他们做什么,倒是你好些了没?”
“啊?”韶儿一愣,“我怎么了?”
承麟笑着把韶扯到怀里:“你歇过来没有?”
韶儿这才明白承麟的用意,表情多少有点别扭。
承麟无可奈何地笑,怎么办,好像真的很喜欢这孩子,看他任性能容忍、见他倔强会心疼、甚至像这样反应迟钝也成了可爱到不行的优点。
承麟慢悠悠地叹气,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韶儿衣底。
韶儿惊呼:“喂,你干什么!”
承麟表情一本正经,口气理所当然:“天热,还穿这么多会中暑,我帮你宽衣。”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你忙了一天辛苦了,我帮你就好。”
“不——喂喂——”
“乖哦……”
“你住手!喂,你手放在哪里!你你……你不想活了,去死——!!”
“……”
于是当负镖头请来大夫时,肖承麟的中暑已经发展为恶性外伤,症状为头破血流,据说场面惨不忍睹。
承麟头裹白布躺在床上,他郁闷。
自从被韶儿暴打一顿之后,就再没有人来看过他。好容易有个侍女来送汤药,承麟和她还没说上两句话,好巧不巧韶儿这时候推门进来,看到两人正做亲切状地促膝谈心。韶儿火冒三丈,劈手就把送来的食盒摔在地上,霹雳啪啦之后,满地杯盘狼藉。
躺到半夜,承麟终于忍无可忍地潜逃出屋。莫名其妙地被人强派了这么个差事,还不知道镖车里装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值得他出生入死。他悄悄潜入库房,趁夜半无人一探究竟。
库房里列着数十个红漆木箱,承麟前几日早已看过,无非是些金银玉石之类的俗物,他真正关心的是最后那个看上去最不起眼乌木匣里装了些什么。
捡起木匣放在手中掂量着分量颇轻,小巧玲珑,没有多余赘饰。承麟摸出随身带来的铁丝,刚要撬锁,就听身后风声作响,鞭光一闪,他手中木匣已被卷走。
韶儿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攥着木匣,冷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监·守·自·盗!”
承麟连忙赔笑:“这么说也严重了些,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嘛,我不过就是想知道这里面装了些什么。”
“这不是你份内的事,不劳你多事!”
“韶儿……”承麟循循善诱,“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东西值得咱们如此卖命?”
“不想。”韶儿说着,忍不住瞟了一眼手中木匣,底气明显不足。
“就看一下,一眼好不好?”
“……”
承麟捏着铁丝在韶儿眼前晃了晃:“呐,用这个开,保证没人知道。”
承麟见韶儿已被说动,便从他手里拿过匣子,把铁丝插入锁眼,把耳朵贴在旁边,听着机簧的动静,口中喃喃道:“这里……对……是了!”
锁舌啪地弹开,承麟面露喜色,正要打开看时,身边突然擦过个红色身影,流云飞袖拂过,强烈的内劲卷起,让两人都堪堪后退了几步。待承麟反应过来,那人已将木匣抢到手,飞身掠了出去。
韶儿紧随着追了出去,与那人交上手。
两人用的都是软兵器。韶儿这边龙吟鞭银光闪烁,招招凌厉狠辣,却伤不了那人分毫。那红衣人只用两条红绫,却处在上风,他武功不弱,且对韶儿留了情面,不然韶儿在他手下过不了二十招。
韶儿渐渐不支,却见承麟在一旁怔着也不来帮忙,气得他嚷道:“肖承麟你是死人么?!”
他这一嚷分了神,被对方一掌击在胸前,红衣人趁机逃掉。韶儿整个人向后飞跌出去,承麟赶忙腾身当空接住了他。
“怎么样,让我看看!”
承麟见韶儿面色苍白,要看他伤势,却被韶儿狠狠地挥开。韶儿狠狠一巴掌掴在承麟脸上,怒斥道:
“混帐,刚才为什么不拦住他?!”
承麟目光流转,沉默片刻道:“……是我的过失,我自会为你把东西追回来。”
“你要怎么追,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承麟无言以对,他确实无从找起。
韶儿见承麟没主意,一双眼睛瞪着他,恨不得在他脸上剜出两个窟窿。两人沉默片刻,韶儿狠狠地咬了咬嘴唇,突然没预兆地哭了起来,并且一发而不可收拾,哭得一塌糊涂毫无形象。
承麟把他搂在怀里,轻轻地抚着他头发。这些日子真难为韶儿了,他年纪尚小就挑起如此重担,强迫自己扮一个并不适应的角色。有可能的话,承麟真想替他承担这一切,让他回到从前,快乐自在地做那个整天翻墙逃学、骄傲蛮横、还喜欢做女孩打扮的荒唐小少爷。
“这件事先别让手下人知道,我明天一早就去找那人。”承麟轻轻说着,“你押着其他镖货继续北上,我会赶在你交货之前把东西给你找回来。”
韶儿抽泣着:“你说的容易,你知道这趟镖要交给谁么?”
承麟道:“不是一个叫水吟居主人的么?”
韶儿道:“那个水吟居主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你可知道?”
承麟道:“还能是什么权倾一方的大人物不成?”
韶儿道:“……差不到哪儿去了,那人是当今皇上胞弟宁王。”
承麟一怔,突然笑出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韶儿微怒:“这时候我骗你做什么!”
承麟脸上的笑意看了都诡异,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块玉麒麟递给韶儿:
“是宁王那就好办了,交货时若我还没将木匣找回来,你就把这玉麒麟给他看,告诉他‘肖承麟借他的镖货玩两天,厌了自然给他送回来’。”
韶儿半信半疑的看着承麟:“你和他很熟吗,口气这么大。”
承麟笑着拢拢韶儿的前发,悠然道:“熟,自然很熟。他是我‘二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