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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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承麟便辞了韶儿，去寻那红衣人的踪迹。
承麟口中对韶儿信誓旦旦，说定能为他找回木匣让他交差。实际上，他自己也没把握能否找到那人。江湖之大，漫无目的地寻一个仅见过一面的人谈何容易。可他若不打起精神，韶儿那脆弱的神经只怕就要崩断。无论如何，这意外也是因他而起，他必须担当起来。
回想昨夜，那人与他擦身而过时，那张精致的脸庞让他吃了一惊。电光火石间的一瞥，让承麟瞬间想起一个早已不在世间的人，那眉眼、那身姿，像极了咫吟。承麟错愕之间，他已把木匣夺到手中。
承麟还记得他嘴角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充满了妩媚妖韶之气。他不是咫吟。咫吟气质清冷温柔，与他截然相反。可若不是他，又怎会如此相像。
承麟一路下山途中都在想着那人，他的身影一直在承麟脑中挥之不去。承麟清楚自己是把他当成了咫吟。
自咫吟去世后，几年来承麟都不敢再回想他。初次见到他的那片海、为他驱除寒毒的温泉、一起练武的小树林，这一切都成了承麟的禁地。他怕回忆，他怕留下他们记忆的事物，会唤起记忆中昔日他温柔的笑颜。
咫吟很沉默，淡淡的笑中仿佛藏着无数忧虑。他们初次相见时，承麟还是个孩子，十四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青涩年纪。从未见过咫吟这般俊逸出尘的人儿，承麟不由自主地想接近他，不知不觉中被他月辉般的朦胧素淡吸引，情愫暗生。
咫吟总是淡笑着轻抚承麟发丝，神情亲切温柔，像疼爱弟弟的兄长。
承麟渐渐明白他们间不可能超越兄弟之情的界限，咫吟有深爱的人。承麟常常看到咫吟在繁星闪烁的夜晚眺望着海的彼岸，波端荡漾，星光随风在浪尖飘摇。他倚在礁石边，缥缈的眼神中，深情又含着怨恨，镌着伤感。
他想回去么，想去见那个人？
他到底还能被那个人伤到多深，寒毒噬体、朝不保夕是不是极限？
他到底有多爱他，已经遍体鳞伤却仍然痴心不改。
咫吟从未提起他的过去，承麟便无法介入他的内心，只能默默地站在远处，守望着他，直到他永远离开。
承麟一路不知不觉陷在回忆当中，信马由缰下得山来。恍忽中忽听身后风声作响，他忙俯身避过。两枚暗器擦着他头顶飞过，直插入马颈。马受惊嘶鸣跃起，承麟连忙跃下马。那马蹄子不住踢蹬土石，卷起烟尘滚滚，哀鸣着挣扎片刻后，翻倒在地，颈上中镖处乌黑毒血顺着马鬃汩汩流下。
承麟一阵发寒，谁用这么毒的手段要加害自己。
这时承麟身后几声清脆的击掌声，他回头看去，一年龄与他相仿的男子抚掌笑着，悠悠然从旁边树林中走出。那人剑眉朗目，头扎一块淡紫方巾，遮住大半个额头。他神情慵懒，唇角的笑容淡淡的，如天生附在脸上一般，面具似地掩盖着情绪，让人摸不透他的心绪。
“这回应该是了，能躲过我雕月针应该是本尊没错。”他微微一笑，“在下已在这儿等候多时了，肖承麟公子。”
承麟见他手段残忍，脸上却笑得若无其事，不由得心生厌恶，皱眉道：“素昧平生的，阁下等我做什么。”
那人笑得温柔，略一拱手道：“奉阁主之命，特来取你性命。”
他说笑声中，拱起的手间突然暴射出几枚暗器，分取承麟的颈、腰身、双腿上中下三盘，发射速度之疾、角度之刁、手段之毒都到了极致，封死了承麟所有退路。
承麟一跃而起，躲过下盘暗器，拿捏准了时机，扭身避过中间几枚，抄手一晃，攻往上盘的暗器竟被他分毫不差地捏在手中。整个动作利落潇洒，一气呵成，叫人不由得为他有如此身手惊叹。
承麟抬起下颌，鄙睨地瞧着那人，狭起眼，轻描淡写地一扬手，几枚雕月针丁零当啷落了一地。
对方瞧了承麟的本事，不但分毫没有忌惮之色，反而笑得更加开怀：“不愧是苏桓的嫡传弟子，这一手‘分光捉影’专克暗器，用的真是漂亮，在下开眼了。”
他轻拂唇角，继续道：“肖少侠如此少年才俊，在下还真的多少有点结交之心，只不过可惜阁主有令，我不得不从。”
承麟不语，周身劲力已然蓄势待发，对方手段阴险毒辣，他不得不防。
那人从身后抽出把软剑，刃光一耀，寒气凛凛，他淡然道：“看肖公子身手不凡，若栽在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上，未免可惜，不如你我堂堂正正地一较高下，也算是在下惜才了。”他说着，左手一甩，一筒袖箭掉落出来，他抬眼看向承麟，微微一笑道：“现在在下身上，除了手中这把剑外，已无其他可作攻击，肖公子看如何？”
承麟看对方这架势是非取了自己性命不可，今天若不能彻底赢了他，自己恐怕没指望脱身，便无奈道：“动手吧。”
软剑唰地甩开，灵蛇一般缠上承麟手中长剑，仿佛附骨之蛆，让承麟应付起来颇为捉襟见肘。
两人战至不可开交时，突然一声断喝，半空中一条红绫甩下来，绞在两人兵刃之间，猛地一提，承麟只觉虎口一阵发麻，长剑脱手而出，被掷在地上，对方那柄软剑也跌落在地。
一条红影跃下来，插手的竟是昨晚劫镖之人。
与承麟比试之人见了红衣美人，平素的笑容被隐忧之色代替，他皱眉道：“斟洛，你功力精进太快，再这样下去我怕……”
红衣美人冷哼一声打断他，一甩红绫，末端竟有几点银光闪烁。
他冷冷道：“沈瀛，这就是你所说的堂堂正正的比试？连看家暗器暴雨梨花钉都用上，看来你是非取他性命不可了？！”
那人皱眉道：“你若不想他死的无辜，为何要接近他？！”
红衣美人斥道：“我要接近谁，哪轮得到别人干涉？！为什么我和谁有关联谁就得死？我从小到大，你们为了这杀了多少人，你们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去问阁主，这是他的命令。”他答道，“与炽左使有染者，杀无赦！”
“‘有染’？！”红衣美人气极，“什么叫‘有染’？见面说话都算是不是？那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与我算不算有染，你算不算得在杀无赦的范围之内？！”
那人惨淡一笑：“左使若是要属下的性命，属下自当奉上。”他说着，脚尖踮起地上软剑，抄在手里，毫不犹豫地向喉咙刺去。
红衣美人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劈手硌住他手腕，反手夺过剑来，狠狠地掷在地上。
“斟……炽左使……”
那人淡淡皱眉，欲言又止。
红衣美人气不过地看着他，默然半晌，突然转身拽起刚才起就一直被撂在一边的承麟道：“你跟我走！”
承麟被扯走时，无意间瞥了身后那人一眼。
漠然中，他还站在原地。一双眼睛淡淡地望着，落寞的目光中，只有那个红色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