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千帆过》主夫大人

2、相互体谅，相互羁绊 风水宝地，

　　走着走着，针叶松上滑落下几滴雪水珠，它从我的脖颈冷不丁的偷溜进去，一直凉透到我的后背。我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后悔没有戴一条围巾出来，因为内心总觉得这天气不至于需要它。头上的贝雷帽还牢牢地趴在头皮上，并没有因为匆匆赶路而脱离掌控。年轻的时候并不喜欢这种扁平而围度窄小的设计，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幸福而变得丰腴，身材反而越发消瘦，这种窄围设计反而衬得我的脸看上去并不那么特别让人难受。想到这里，我抬高了脚步，双手拎起裤腿，铆足劲地向上踱着。
　　他下葬的时候，花花给我打了电话，他问我：“妈，你确定你不回来看看吗？亲戚朋友们都在，总会觉得很奇怪的。”听着电话那头的点点哭音，我眉头微皱：“机票没有买到，等出田的时候我再回去吧。再说，有一个妻子在就可以了，他也没有想我回去看他的吧，你是儿子你必须去。”末了，我补问道：“遗嘱写了吗？有没有提到其他什么？你好像也没有跟我讲，毕竟我还是原配。”
　　儿子沉默了良久，从电话这头听着没那么吵了，应该是离开了人群。农村办丧事都是吹拉弹唱，乡里乡亲一起，再热闹不过，营造一种喜丧的氛围。光头和尚大腹便便，有的敲着木鱼，有的大鼓咚咚，而大多往高堂一坐，嘴巴里不知念的是往生咒还是现世报。小时候的我每每遇到这样的场景，处于这种嘈杂的环境里，人特别容易犯困，于是多数是躺在隔壁的床上睡过去，感觉大脑特别放松，连梦魇都不多。而今，随着年龄的增长，明白了其中的意义，内心总是抗拒，尤其还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有时候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不在现场，那么这件事情就没有发生过，或许上天会有另外一种安排呢。
　　“妈，按照你说的，只留了二十年之约。财产分割权给了你，爸爸没有分配，他说你能处理好。”听完，我嘴角扯了扯，没有感觉到失望，但也没有觉得开心。原来这么多年来，他还是把重要的事情留着让我决定，一点都不像个一家之主。
　　也许因为天气有点寒冷，加上雪后路滑，这短短的500米山路我走得很仔细，因为还想多活几年吧，让自己再看看这世间的风景，如那夏绿与秋红。渐渐地，山顶的孤坟显现在眼前，它藏在一片树荫之下，此刻，初阳正慢慢从云层跳出，急不可耐地想拥抱这片积雪之地。清晨的日出温润着冬风，它轻轻拂面，但却并没有给予我温暖的气息。我能感受到此刻肯定自己周边呈现出一片光晕，尤其是面颊，因为赶路，我整个人都热气腾腾的。
　　“真是一块风水宝地，孩子们选的地址真不错。你们俩能够躺在这里休息，也算得上是一件美事了！”坟上立了一块空碑，这是他要求的，对此生只字不提。即便想到要与芳子合葬，他也不允许多加一笔。为了这事，花花跟我说了几次，总觉得这要求不妥。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坐在床边的地上，背倚着床脚，想了又想：“你也是想给我留份体面吧，但也要问过我，是否我愿意接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