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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后的老松树 真好,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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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早晨很凉,我一晚上没睡,顶着两只像电灯泡一样的眼睛,简单地梳洗了一番,但出门时还不忘记往楼下的狗盆倒了昨晚打包的饭菜。这是我跟他的约定,即便他已经不在了,我还是会一直坚持下去。好好照顾这只金毛,虽然它吃得比我都多。
南方的冬日并不特别寒冷,零下五度还是让人觉得很适宜。我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将手从黑亮的皮手套中抽出,努力地握了握,看着暴起的青筋,不自觉长叹一口气:“老了,脾气也变得像这青筋一样,有点让人讨厌呢!”
也许是听到我说话,呢子抬头看向我,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好像也有什么话要跟我讲。我伸手抚摸着它,感受着指尖滑过的温暖:“真好,多吃点,你皮毛这么厚实,冬天就不会冷了。”指尖触到一些死结,毛毛有些地方已经打结。想到这些时日疏于照顾,我再次看向呢子,拍拍它的脑袋,蹲下身来,双手捧起它的脸,贴近我的额头:“是我不好,今天下午带你去做个桑拿,好好地洗个热水澡!”
年纪大了,蹲下不易,但站起来似乎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左手扶着狗窝的屋顶,我右手扶腰,闷哼一声,只听得老腰咯吱作响,脆生生地像个老化的磁带,嘶嘶嘶,或者叮叮当当,像极了锅碗瓢盆的日常。昨日下了一场小雪,在这用力拉扯中,一片红瓦掉落了下来,差点砸到我的脚。看着同样吃惊的呢子,我站直了腰,伸手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且在这还能摸到的年纪吧,又有点庆幸:“今天不捡了,过两天花花他们就回来了,让他们帮你修修,因为我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脚下的路并不好走,因为下雪的缘故,加上雪不大,所以化得快。一路上,我小心翼翼,出门时特地穿了雪靴,就怕半路生出其他的问题,耽误了今日的事情。一路上,闻着路边的腊梅香气扑鼻,黄灿灿的花朵,虽小但惊艳。寒风吹过已然枯黄的竹林,枯叶扫向山坡,飘向更远的河滩。我抬头看向天际,雾蒙蒙的冬日清晨,一切都那么肃穆。深深地吸了吸鼻子,感受到鼻涕已经快自己滑落了下去,我赶紧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
六十五岁的年纪,我已然老态龙钟,从不怀疑年轻时的美貌,现下也坦然接受自己的老去。今天是我与老伴约定的日子,也可以说是二十年之约。二十年前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边站着一双儿女,其中一个是我与他的孩子。陪着他的还有他的“现任”妻子芳子,而我当时在英国出差,没来得及看他最后一面。而我今天,就是要去看看芳子的墓地,孩子们也将她的骨灰合葬到了老伴的衣冠冢,他们算是合法地在一起了。
“妈,爸爸希望你能承认,你的这一生并未爱过他。同时,希望他能死后与他的真爱合葬在一起,并且你要亲自帮他们扫墓。”我的儿子花花当时给我打过电话,而我还能听到我老伴的咳嗽声,他还没有断气。闻言,我笑笑:“儿子,告诉你爸,把这话写到遗嘱里,二十年后我会照做的!”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如白马过隙,日月盈仄,不察秋毫。人生的日记本每页还是空空的,但结局似乎已然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