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千帆过》主夫大人

3、岁月洗礼后的落寞 所爱隔山海

　　体面，想到这个词，我又抬头看向远处山间的云雾，此刻在初日的照耀下边缘金黄色一片，格外好看。六十五岁的我，站立于初雪后的山峦之间，感受着来自大自然的冷酷与傲慢，目光所及，放肆捕捉着林间若影若现的炊烟袅袅，心有落寞而烟火气尚存。人生何来体面？生而赤条条，死亦化作一抔黃土，扬长而去，岁月的长河中，作为普通人的你我何来一点痕迹。
　　扪心自问，你想要的体面是什么样子呢？“难道是像你们这样相拥而眠？那得请大法师来问灵了，不知你们是否已经相遇？在道德与伦理的边界来回蹦跶，生时可曾放下心中的结缔，或者我也想知道濒死时你们的脑海是否出现过同频共振？”我伸手抚上光秃秃的墓碑，半蹲下来，看着眼前的黑色大理石，经过日月的浇灌，基底的花纹更加明艳。得益于山间的晨露与夜雾，有些纹路似乎更加沁润饱满，绽开一条条一摞摞似花而非花的纹样，甚是庄严。
　　人，要有敬畏之心，对于逝者的虔诚，对于生灵的爱护，以及对于鬼神的信奉。此去隔山海，一别再无期，人生短短数十载，如果不是犯了什么天大的不可饶恕的错误，自己过去了那便是过去了，跟旁人并无多大关系。
　　二十年后的我再回看二十年前的我，对于有些事情，有些执着，尤其是关于牵挂，我现在觉得并没有错。当然，在外人的眼里，我也一直是个不太讨喜的老太太，但这并不影响我每天干着自己喜欢的事，哪怕只是坐在楼下的摇椅里悠哉悠哉地晒晒太阳。抑或是，乐呵呵地陪着呢子啃肉骨头，随手扔出只几米远的飞盘，逗着它来回奔跑，在夕阳里上蹿下跳，洒下一地的余晖。
　　我是一个信奉柏拉图恋爱观的人，但同时也是一个践行极简主义与现实主义的人。回到那个问题，看向眼前老头子的长眠之地，我长吁一口气:“我一直觉得你问我爱不爱你这个话题本身就没有意义，命题的前提就出了问题，而且你自己也肯定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没有答案比有答案更好。前提错在哪里，你自己最清楚。因为当你问的时候，说明你对我的爱已经变质。如果你也和我一样，信奉最纯粹的爱情观，你便不会问。而你同时又选择了世俗，即便我并不在乎，但确实是一巴掌拍在我的脸上。”
　　自言自语片刻，感觉周身冷气阵阵，我不禁打起了哆嗦。看着坟头堆了些枯枝烂叶，我退后一步，让它们保持既有的样子。从内心深处来讲，我并不愿打扰这份宁静，或者换个角度说，有些事情确实已经放下了。三两只雪燕在半空中悬着，声音沙哑，我听得并不是很清晰，不知它们似在叫唤什么。我重新低头看向脚下的土地，心情很放松，似乎有种如释重负的钝感。人向前迈开步子，继而转头看了看刚才站着的地方，泥泞的脚下，坑坑洼洼。而不远处的雪堆里，依稀可以寻觅到几株尚未黄透的秋草，在寒风中迸发着最后的生机。
　　人生，本就是一场旅行，结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沿途的风景，以及那个陪你欣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