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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收徒 他叫晏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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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在清安居内,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苏醒的清新气息。
江绥早早地就从睡梦中醒来,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蕴藏着无尽的活力,对世间的未知事物充满了探索的渴望。
他侧身看向身旁的时晏,小家伙缩成小小的一团,安静地睡着,长长的睫毛轻轻地覆盖着眼睛,清晨的阳光恰到好处地照射进来,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江绥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暗自感叹这小家伙长得真是精致可爱,而后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了清安居,径直来到了膳衣坊。
时辰尚早。膳衣坊内,小师弟们正忙碌地整理着衣物。他们看到江绥走进来,先是微微一惊,随即毕恭毕敬地凑过来。
其中一个小师弟满脸笑容地问道:“小师兄今天起这么早啊,我们这儿刚做好一批新衣服,面料可是特地选用姑苏上好的丝绸,那触感柔软细腻,光滑如流水一般,穿在身上别提多舒服了。小师兄,您要不要看一看呀?”
小师弟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件衣服展示给江绥看,眼中满是期待。
“嗯,确实不错,不过你们忙你们的吧,我随便看看。”江绥微笑着说道。
他在膳衣坊里慢悠悠地转了两圈,目光在一件件衣服上扫过。最后,视线落在了一件浅蓝色棉布衣衫上,那颜色清新淡雅,质地柔软,江绥将衣服掂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番,觉得无论是款式还是大小,都挺适合时晏的,这才心满意足地拿着衣服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后面的一群小师弟们就立刻围聚在一起,纷纷议论起来。
“诶,我没看错吧,师兄他拿那么小的一件衣服做什么?咱们这儿可没这么小的弟子呀。”一个小师弟满脸疑惑地说道。
“那衣服……不是几天前我不小心做错了尺码吗……哈哈。”另一个心虚地举手道。
“难道我们有新来的小弟子了?可没听说有这事儿啊。”另一个小师弟挠挠头,一脸茫然。
“不知道诶……”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托着腮陷入了沉默,莫名一种“有大事发生”的预感。
离开膳衣坊后,江绥脚步轻快地回到了清安居。此时,时晏已经醒了,小家伙没有乱跑,也没有吵闹,正静静地坐在床边,出神地盯着窗外。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才缓缓扭过头来,
“师尊去哪儿了?”
江绥走到床边,把衣服放在他旁边,笑着说道:“喏,给你的!这不是看你昨天的衣服不合适嘛,我就去给你换了一件。快看看,喜欢不喜欢?”
时晏盯着那件浅蓝色的衣服,沉默了半晌,才轻声说道:“谢谢师尊。”
江绥不在意地摆摆手道:“小徒儿不必跟我客气,你赶紧换衣服吧,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清风殿用膳。可别让大家等太久咯。”
两人随后开始洗漱换衣,这过程中磨磨蹭蹭又耗了半柱香时间。期间,江绥一直觉得时晏换衣服不必如此拘束,在居室里换就可以,不必非得跑到屏风后面躲着他。但这小孩估计是害羞,总是小心翼翼地背着他。江绥无奈,也就随他去了。
与此同时,江绥的脑海里一直在飞速运转,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和他爹解释这凭空冒出来的孩子。毕竟若是捡只小猫小狗回来,估计爹爹也不会多问,可这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想了一百种理由,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到“天赋异禀不忍埋没”,但都觉得漏洞百出。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想干脆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算一步吧。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清风殿内。此时,弟子们大多都已完成入定,开始享用早餐。
清风派的规矩相对宽松,弟子们在练功之余偶尔小打小闹,或是清晨赖个床之类的,江季往也不会过多追究。毕竟都是半大的孩子,天性中难免带有几分惰性,刻意去约束反而可能适得其反。殿内,大家正吃得欢快,江季往和几位长老边用膳边低声讨论着一些门派事宜。
江绥拉着时晏大大咧咧地走进殿门。这两个身影刚一出现,便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众人的视线纷纷投向他们,仿佛在看什么新奇又不得了的事物一般。
江绥绥被这“万众瞩目”的阵仗盯得浑身汗毛倒立,脚步都僵硬了几分。
江季往抬眼看见江绥,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招呼道:“阿绥来啦,快入座吧……诶?这小孩是从哪儿来的?”江季往的目光落在时晏身上,眼中满是疑惑。
来了!江绥心头一紧,但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
他拉着时晏走到主桌前,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故作老成、仿佛宣布重大决定的语气说道:“哦,爹爹,我正要与您和师伯们说此事呢!他叫晏儿,”他拍了拍时晏的小肩膀,“是我昨天刚收的徒弟!”
“……”
整个大殿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突然——
“啪嗒!”
不知哪位仁兄震惊过度,手里的筷子掉在了青石地板上,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死寂。
“你……你再说一遍,他是谁?”江季往此时感觉自己的胳膊僵住了,就那样直直地指着时晏,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噗——哈哈哈!”大殿内爆发出一阵喧哗和笑声。
“我说小师弟,你人还没半大呢,徒弟就先有了?哈哈哈哈。”一个师兄忍不住大笑起来。
“哎哟喂,这小娃娃长得可真俊啊!跟年画里走出来似的!”一个师姐捂着嘴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时晏。
“就是啊江师弟,这孩子才多大点?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这不是开玩笑吗?”
“他呀,估计是看掌门门下弟子众多,威风凛凛,自己也图个新奇好玩吧。”
……
众人不是满脸狐疑,就是低声讨论。
殿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和此起彼伏的哄笑声,连一些素来稳重的长老都忍俊不禁,摇头失笑。
江秋言也无奈地捂了捂脸,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感到有些头疼。
“肃静!肃静!”
江季往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总算让喧闹声小了些。
“等一下阿绥,这事咱们得慎重,收徒之事非同儿戏!岂可如此玩笑?……就算你不是玩笑,可你现在年龄这么小,平日里又不好好用功,真到关键时刻,自身都难保,你哪有能力去保护你的这个……唉!”
江季往气得站起身来,先是指了指江绥,又指了指躲在江绥身后的时晏,最后无奈地一摆衣衫,重重地坐了回去。
“阿绥,爹爹说的对啊,收徒之事绝非儿戏,收徒意味着责任,是师父对弟子一生的教导、庇护和担当。这不是一时兴起就能决定的事情。你若收他为徒,便要对他的成长、他的安全、甚至他的未来负责到底。这其中的麻烦和艰辛,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江秋言也在一旁轻声劝说道。
“姐,我知道啊,况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如果你们答应的话,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好好练功!绝不会再偷懒耍滑!我会变得很强,强到足够保护他!我说到做到!”江绥信誓旦旦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可就算你……心意已决。可人家孩子呢?人家父母呢?你无缘无故把人家孩子带到这里来,他们该多着急啊。万一人家找上门来,我们清风派如何交代?”江季往皱着眉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确实是最大的问题。
江秋言也一直在旁边观察着时晏,这孩子从进门到现在,除了最初的怯生,表现得异常安静和……顺从?这不太符合一个走失孩童见到陌生环境该有的反应。察觉此事有些不对劲,她看向江绥,问道:“阿绥,你老实告诉姐姐,这孩子……你是从哪里带回来的?
江绥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心虚了起来。他低下头,扭扭捏捏了半晌,才小声说道:“我……捡的。”
捡的?众人心中皆是一愣,试问整个清风派内,哪里还会捡到一个比江绥还小的孩子?答案不言而喻,只能是清风派外。
“捡的?……你又偷偷下山了是不是?江绥!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山下危险,人心叵测,妖魔横行,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江老掌门这下彻底气得脸都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跟着震动起来。
殿堂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江季往气得抬起手,刚准备教训江绥,江秋言眼疾手快,立马挡在了江绥和时晏面前。
“爹!您先……冷静?”江秋言焦急地劝说道。
“阿言,你先让开。”江季往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不让!”江秋言态度坚决,她深知父亲这次看起来是真的动怒了,可又吃不准他是不是还像往常一样只是吓唬吓唬江绥。
“阿绥啊阿绥,不是我说你,我都说过多少遍了,下山很危险,很危险,你为什么就不听呢?”江老掌门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恨不得给江绥跪下。
“还不是你整天把我囚禁在这破山上,我连凡间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山下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我都只能听别人说!我……我就是想下去看看……”江绥梗着脖子反驳道,眼中满是委屈与不满。
“你……!”江季往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着江绥,不停地颤抖。
“爹爹消消气,阿绥他就是天性好玩,不会做什么危险事的,你看!他还……还捡了个伴儿回来……”江秋言赶忙在一旁打圆场,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紧张气氛
“唉……总有一天,我得被这小子活活气死……”江季往长叹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罢了。”江季往最终还是妥协了。“你若想的话,那就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吧。……不过你随便把人家孩子捡过来,人家的父母找不到怎么办,万一……”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无言的时晏突然开口了,“我没有父母……”他小声地说,
“没有阿爹,婆婆和阿娘也不见了……我现在,只有师尊了。”他轻轻拉了拉江绥的衣袖,眼神中满是哀求,“还请掌门……不要赶我走。”
他这一招惨卖可谓是恰到好处,说话时满含泪光,那委屈的小表情瞬间击中了江季往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尤其是再配上他那张可爱得过分的脸,让江季往那老父亲般的慈爱之心又开始作祟。
“那你知道你父母在哪里吗?或者你的家在哪里?告诉掌门伯伯,我们可以帮你打听一下。”江季往立刻收起愤怒的表情,翻脸比翻书还快,赶忙蹲下去,轻声安慰时晏道。
“不知道……”时晏低下头,小声地说道。
“那也没关系的!以后啊,就让阿……咳咳,就让你师尊好好照顾你!清风派就是你的家,你安心在这里住下,没人会赶你走的!”江季往慈爱地摸了摸时晏的头说道。
“真的吗?谢谢掌门!”时晏脸上的泪光一闪,顿时换上了一副招人喜爱无比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明媚得江绥睁不开眼。
他站在一旁,属实是看醉了。看着这“父慈子孝”的场景,心中顿时无语。
明明他才是亲生的好吗?!怎么他老父亲从来没对他这般和颜悦色地笑过?!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江绥越想越觉得委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哼,到底谁才是亲生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