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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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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没有。”
虞青直直站着，嘴上说不冷，身体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可能是空调打低了。”说着，男人伸手捞起遥控器，按了两下，滴滴两声，虞青真觉得没那么冷了。
男人见将她引导到旁边的沙发处，等她坐下后给她倒了杯温水，开始自我介绍：“我是公司的负责人，姓蒋。你怎么称呼？”
“虞青，叫我小虞就行。蒋……总。”
对“蒋总”这个称呼，男人并毫无触动，从他的神态来看，并不算喜欢别人这么叫他。
“你有相关的从业经验吗？”
“殡葬行业吗？没有的，但是我会化妆。”
“化妆？”
“是给活人化妆。”
“你之前的工作是？”
“我在娱乐圈工作。”
“化妆师？”
“女团成员。”虞青说。
男人用复杂的眼神打量了虞青片刻，最后只问：“为什么来应聘？”
虞青两眼一闭，“缺钱。”
似是惊讶于她的坦诚，男人挑眉：“你不怕吗？”
“这倒是不怕。”虞青摇头。
“你知道这份工作需要做什么吗？”
“我看软件上写的，辅助入殓师就行。我也网上查了查，就是打杂的，我的确能做。”虞青做了功课来的，此刻能流利答出。
男人沉默了一阵，最后说：“好，我明白了，你回去等我通知吧。”
这就结束了？
虞青有点难以置信。
本以为这老板会来测试一下她对遗体的接受程度，然后再试试化妆手法呢。
见帅老板没有再留她的意思，她猜测老板是没看上她。
可是，她自认为面试表现还算不错，她性格沉稳，也有些化妆经验，明明应该是合适的。
……唯一可能让他觉得不满的地方，应该是，她刚才袒露的，自己来应聘的目的。
缺钱。
思忖片刻，她还是不想轻易放弃，她抬头看向男人，抓紧时间为自己争取机会：“蒋总，我真的能胜任这份工作。”
“虽然我来应聘的原因比较现实，对这份工作没有含有什么特殊的情怀，但是我能保证自己能够做好，我会尽全力做好。”
“我能做好的。”虞青声音轻了点，但依旧坚定。
男人安静地看着她，说：“好，我明白了。”
又是赶人的意思，虞青没再厚着脸皮留下，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男人递给她一张名片，很简约的名片，写了公司的名字，负责人的名字，以及一个联系二维码。
虞青将名片接下后，男人转身，又拿起浇水壶开始浇花， “你先加我。之后具体的实习安排，我再联系你。”
虞青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我通过面试了？”
“是的。”
虞青立刻问：“那薪资是一万八还是两万？”
男人扭头看她，“看你实习表现。”
“好的蒋总。”虞青扬声说。
见男人很忙的模样，虞青自觉准备离开，“那我走了？”
“回见。”男人说。
一出门，虞青认真看这名片。
【蒋宿联系电话：139848xxx】
原来老板叫蒋宿。
她扫了二维码，将备注改成蒋总。
工作有了着落，虞青身上都轻了。
晚上，蒋宿给她发了消息，让她明早十点去公司。
虞青惊讶：“有活了吗？”
“嗯，不要迟到。”
“好的我明白。”
这时候，虞青又收到房东来催房租的电话，她说自己已经找到工作，马上就能交上房租。
“小虞啊，不要说我故意刁难你，你这房租也拖太久了，你再拿不出来，陈哥真的没办法再让你住了！”
房东自称陈哥，整日和她兄妹相称，讨要房租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留情。
虞青自知理亏，稍微服软了下，保证自己下周一定能交上。
可是要从哪里找这五千六的房租呢？
虞青将主意打到他的新老板身上，打开和蒋宿的对话框，真心实意地打了一通话，八分真两分假。
她说自己被前司构陷，如今交不上房租，情况严峻，实在是迫不得已，想要预支部分工资，还顺便把房东发来的催命短信发过去。
担心蒋宿以为自己是骗子，虞青又在最后表忠心，说：
【蒋总，你不需要立刻给我，接下来一周你可以考察我的工作。】
将消息发送了之后，虞青等待着蒋宿的回复。
她想，最差的结果是蒋宿直接拒绝她，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后却没想到下一秒，蒋宿就回复了她。
他是【转账10000.00】
蒋宿：【先给你这些，明天不要迟到。】
虞青惊呆了，望着账户余额，迟迟没能回神。
这老板，虽然怪，但财大气粗。
虞青赶紧收了钱，说自己明天一定不会迟到。
她立刻把房租转给房东，在心中下定决心要给蒋宿做牛做马。
睡前，虞青又收到前经纪人的消息：
“怎么样，是不是走投无路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虞青气不过，打了电话过去，毫不留情对他破口大骂。
“什么垃圾公司，真把自己当皇帝了？求我回去都不去！再敢骚扰别怪我到公司门口去闹事！”
第二日，虞青提早了半个小时，九点半就到了公司，打算给老板一个好印象。本以为这栋楼会冷冷清清，却没想到刚到楼下就听到了从二楼传下来的凄惨哭声。
这哭声痛彻心扉，哭泣的人显然悲戚万分，止不住嚎啕。
虞青爬楼上去，发现这哭声的确是从201传出的。
对面的美容院老板娘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一脸疑惑的虞青，问：“新来的？”
“是。”
“加油，多挺几天。”老板娘对她笑了笑，似乎是对她的脸很满意，老板娘又抛出橄榄枝：“如果受不了了，可以来我们美容院试试呀。”
虞青想，其实也不是不行……
“做什么？工资多少？”
“美容院小妹呀，3千底薪。”老板娘说。
虞青听清薪水后，毫不犹豫一下转头，伸手推开201的门。
公司里的确有人在哭。
好几个中年人正围着蒋宿在哭。男女都有，女人哭得浑身颤抖，满脸泪水。男人隐忍，脸上泪水却也不少。
这是今天来做遗体修复的逝者家属，他们身旁有一张床，床上静静躺着一个人，白布遮住了他的脸庞。
站在他们中间的蒋宿发现她来了之后，挑了挑眉，看了眼时间后，他似乎对她的早到很满意，皱紧的眉头微微松开。他和家属们说了几句话后，朝虞青挥了挥手，是让她过来的意思。
“提早来了？”
“嗯。”
“好，先去把衣服换了吧。”说着，蒋宿从柜子里拿出一套隔离服，“去厕所换。”
“好。”
五分钟后，虞青从厕所里出来，发现蒋宿已经戴好发帽和口罩了，手上也套着乳胶手套。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手套和口罩，对虞青说：“戴上，跟我进来。”
蒋宿推开了那扇黑色的门。
虞青跟在他身后，看清里面的光景之后，微微瞪大了双眼。
门后是一个工作室。面积大，温度低，光线柔和。眼前隔着一块玻璃，玻璃里面有一个操作台，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死人，一动不动的。
虞青一下提起心脏。
蒋宿看她一眼，继而扭头对身后的家属们说：“你们不能再进去了。”
家属们只能隔着玻璃看。
“老板……麻烦你了，请帮我们小晴化个漂漂亮亮的妆。她最爱美了。”话刚说完，女人又发出沉痛的哭声，一下像是喘不过气来。男人将她扶住，低声安慰。
蒋宿点头，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虞青叫了一声：“蒋总……”
“怕了？”蒋宿问。
“没……”虞青看向躺在操作台上的人——
她生前肯定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依稀能看出她皮肤细腻，五官精致，但此刻，一道从额头左侧到下巴右侧的撕裂伤口横亘整张脸，伤口似是已经被填充了一次，但效果不算太好，整张脸还是像是被劈开了一样。
“她出了车祸，之前修复过一次了，但是家属觉得效果不好，所以送来，请我再次进行修复。”蒋宿向她述说眼下情况。
虞青闭了闭眼，脑中已经能想象出女人出车祸时的景象了，于是忍不住颤了颤，仿佛切身体会到她的疼痛。
她不敢睁眼了。
“想做这个工作，却不敢看客户的脸吗？”
耳边传来男人冷漠的声音。
“我……”虞青还是闭着眼，睫毛颤颤巍巍。
蒋宿语气变软，“你不用动手，只要在旁边帮我拿东西就好了。”
“你昨天，说的，你能做到。”他的声音很轻，却传达了坚定的意思。
虞青慢慢睁开眼，发现蒋宿正盯着自己。
她心一跳，想起昨晚自己收下的那一万块。
她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还是个好面子的人，说了会做，就会努力去做到。
于是，她咬咬牙说：“我可以。”
“很好。”蒋宿说。
虞青逼着自己去看。
蒋宿动作老练，先是用清洁棉片将伤口附近的脏污清洁后，再用医用粘合材料抚平撕裂处的轮廓，最后再用塑型膏填充塌陷的部位。
蒋宿十分轻柔，仿佛……仿佛这个女人还活着。他担心弄疼了她。
虞青的心跳渐渐缓慢下来，她放轻呼吸，看着台上的女人。
不知不觉，女人的脸已经完整起来。
但一张姣好的面庞依旧乌青。
蒋宿说：“现在开始化妆了。”
虞青嗯了一声。
蒋宿在准备上底妆的时候，顿了一下，他看向身边的人，试探：“你试试？”
虞青一愣，迟疑片刻后，她咬牙说：“好。”
蒋宿像是没想到她就这么答应，眉毛微挑，稍微错过身体，让虞青上前。
“轻点。”蒋宿提醒。
死人和活人是不一样的。手下的皮肤已经微微发僵，没有弹性，虞青将底妆涂抹上去，缓慢又细致地遮盖淤青处。
不经意瞥到女人脸上的裂痕，她微微停顿，但是只是一瞬，她又继续动作。
见虞青的手有些抖，蒋宿看了她一眼，说：“好了。”
虞青像被赦免一样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还是没办法自然地去做这件事，尽管她已经很努力地想要去做了。
蒋宿继续她没做完的工作。
虞青站在他身边，一直看着那张脸，直到她恢复了完整的模样。
最后，蒋宿在她的嘴唇上涂了口红。
家属说，这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一支口红。
她的确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现在也依旧漂亮。
蒋宿放下东西，看向玻璃外的家属，缓慢地点了点头，是在说，完成了。
在玻璃外的几位家属又开始发出悲恸的声音。
而虞青站在原地，一直盯着那个女人，在心里说了句：“小晴，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