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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师兄 师兄送雪莲 ...

  •   锦瑟长歌

      五日后,陈松到了。

      那日午后,陆鸣从城外接回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布衣青衫,面目敦厚,肩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药箱,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沈锦书接到消息,快步走到前院,远远看见大师兄站在照壁下,正仰头打量王府的门楣。

      “师兄!”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陈松转过头,看见她,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师妹,好久不见。”

      沈锦书快步走过去,眼眶有些发热。自从她出嫁,就再没见过大师兄。京城离老家千里之遥,她本以为这辈子很难再见了。

      “师兄一路辛苦。”她压着情绪,福了福身。

      “不辛苦不辛苦。”陈松摆摆手,把布包递给她,“这是雪莲子,为兄亲手包的,一路上抱在怀里,生怕磕坏了。”

      沈锦书接过布包,打开一角,里面躺着两枚莲子般大小的药材,色如白玉,隐隐透着光泽。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清冽的香气,直透心脾。

      “就是它。”她松了一口气。

      陈松又拍了拍肩上的药箱:“为兄还带了不少药材,都是配解药需要的。师父当年的医案你也看了,为兄在路上琢磨了几天,把方子又调了调,应该比原来的更稳妥。”

      沈锦书点点头,引着他往里走。陆鸣跟在后面,沉默寡言,只是偶尔看陈松一眼,像是在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夫。

      书房里,萧珩正靠在榻上看书。见沈锦书领着陌生人进来,他放下书,坐直了身子。

      “殿下,这位就是妾身的师兄,陈松。”沈锦书介绍道。

      陈松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草民陈松,见过殿下。”

      萧珩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倾了积蓄买雪莲子的人?”

      陈松一愣,没想到萧珩知道这事,忙说:“应该的应该的,师妹的事就是为兄的事……”

      “银子已经让陆鸣备好了。”萧珩打断他,语气平淡,“你走的时候带上。”

      陈松张了张嘴,想推辞,看见沈锦书冲他微微摇头,便把话咽了回去,只说了句:“多谢殿下。”

      当夜,陈松在小厨房里配制解药。

      沈锦书在一旁帮忙,切药、称重、煎煮,师兄妹俩配合默契。药香弥漫了整个厨房,碧桃站在门口,被熏得直打喷嚏。

      “师妹,你瘦了。”陈松一边搅着药罐,一边说。

      “王府里的饭食还好。”沈锦书笑了笑,“只是事情多,睡得少。”

      陈松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殿下对你……好吗?”

      沈锦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药:“还行。他不怎么跟我说话,但也不为难我。”

      “那就好。”陈松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药煎好了,沈锦书端着碗去书房。陈松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就停住了:“为兄在外面等着,你送进去吧。”

      沈锦书点点头,推门进去。

      萧珩已经等在里间,脱了外袍,只穿中衣。见她端着药进来,他问:“这就是解药?”

      “是。”沈锦书把碗递给他,“这碗喝下去,殿下可能会发热、昏迷,这是毒气外排的正常反应。妾身会守在旁边,殿下不必害怕。”

      萧珩接过碗,看了她一眼:“我没怕过。”

      说完,仰头灌下。

      药效来得很快。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萧珩的脸色就开始发红,额头沁出汗珠。又过了一会儿,他整个人像是被火烧着一样,全身滚烫,意识渐渐模糊。

      沈锦书扶他躺下,用湿帕子敷在他额上,又探了探他的脉。脉象虽乱,但比她预想的要平稳一些。她松了一口气,坐在榻边的绣墩上,守着。

      陈松推门进来,看了看萧珩的脸色,又探了探脉,低声说:“毒在往外排,这一关过了,后面就快了。”

      沈锦书点点头。

      陈松看了她一眼,从药箱里取出一床薄毯,轻轻盖在她肩上:“夜里凉,别自己先病了。”

      “谢谢师兄。”

      陈松没有多留,退了出去。

      夜渐渐深了。

      萧珩一直昏迷着,偶尔皱眉,偶尔呓语,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沈锦书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帕子,探一次脉,不敢合眼。

      快到子时的时候,萧珩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锦书一惊,低头看去。他没有睁眼,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他的手指很烫,力气却不大,只是轻轻握着,像是怕什么东西跑掉。

      “母妃……”他低声说,“别走……”

      沈锦书愣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喊的是母妃。那个在他六岁时就被人毒死的母妃。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过了一会儿,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也平稳了些,但手还是没有松开。

      沈锦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两个人影——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手连在一起。

      天快亮的时候,萧珩的烧退了。

      他睁开眼,看见沈锦书坐在榻边,手还握着他的。他的目光在她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

      “你守了一夜?”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锦书点点头,把手收回去,藏在袖子里。她的手被他握了一夜,已经麻了。

      “殿下觉得如何?”

      萧珩撑着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按了按胸口:“胸口不闷了,头也不疼了。”

      沈锦书探了探他的脉,脉象比昨日平稳了许多,那股阴寒之气也淡了大半。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眶有些发酸。

      “毒已解了大半。”她说,“再吃几天药,应该就没事了。”

      萧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哭什么?”

      沈锦书一愣,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泪。

      “妾身……妾身是高兴。”她擦了擦眼角,笑了笑,“殿下没事了。”

      萧珩没说话。他别过脸去,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回去歇着吧。”他说,“今日不用施针了。”

      沈锦书应了一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缓过劲来,才端着药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听见萧珩在身后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她没有听清。

      她回过头:“殿下说什么?”

      萧珩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

      “没什么。”他说。

      沈锦书没有再问,推门出去了。

      晨光从东边照进来,落在廊下的青砖上,金黄一片。她站在阳光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秋天的早晨,从来没有这么暖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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