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长歌》艺耀

7、施针 施针七日，

　　锦瑟长歌

　　自那夜之后，沈锦书每日傍晚都去书房施针。

　　萧珩不再问“怎么是你”，也不再赶她走。她来，他便放下折子，脱了外袍，坐到里间的榻上。她扎针，他闭目忍耐。两人之间的话依旧不多，但那种沉默里，渐渐多了一丝默契。

　　第三日，沈锦书施完针，收拾银针时，发现萧珩额上全是汗，牙关紧咬，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殿下，”她忍不住说，“若是疼，可以喊出来。”

　　萧珩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喊出来就不疼了？”

　　沈锦书一愣，没料到他会反问。她想了想，老实说：“不会，但心里会好受些。”

　　萧珩没接话，闭上眼睛，继续忍着。

　　沈锦书轻轻叹了口气，用帕子帮他擦去额上的汗。帕子触到他皮肤的一瞬，他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躲开。

　　第五日，大师兄的信到了。

　　陈松在信中写道：“雪莲子已购得，为兄亲自押送进京，约五日后可到。另，师父当年留下的医案中，有一篇专论‘噬心散’的解法，为兄已抄录附上，师妹可细阅。”

　　沈锦书把信看了两遍，又仔细读了那篇医案，心里踏实了不少。师父的医案写得极详尽，从毒理到药性，从施针到内功辅助，每一步都有交代。她按照医案上的法子，调整了施针的穴位和内力的走向。

　　当夜，她试着将内力分成两股，一股逼毒，一股护住萧珩的心脉。这法子极耗心神，只一盏茶的功夫，她的后背就湿透了，额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

　　萧珩察觉到她的异样，睁开眼：“你脸色很差。”

　　“没事。”沈锦书咬着牙，将最后一针收了，“妾身歇一歇就好。”

　　萧珩没说话，起身去倒了杯茶，递给她。

　　沈锦书接过，茶水温热，暖着掌心。她喝了一口，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脸色比施针前好了许多，嘴唇上有了一丝血色。

　　“殿下觉得如何？”

　　“胸口不闷了，”萧珩按了按心口，“咳嗽也少了。”

　　沈锦书点点头，心里涌上一阵欣慰。五日的功夫，没有白费。

　　第七日，施针完毕，沈锦书没有急着走。

　　她坐在榻边的绣墩上，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殿下，妾身有一事相求。”

　　萧珩正在系中衣的带子，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说。”

　　“妾身的师兄陈松，五日后进京送药。他垫了不少银子买雪莲子……”沈锦书顿了顿，“殿下能不能让陆侍卫去接一接他？师兄人生地不熟，妾身怕他找不到王府。”

　　萧珩看了她一眼：“就这？”

　　“就这。”

　　“让陆鸣去。”萧珩系好带子，拿起外袍披上，“他垫的银子，也从账上支了还他。”

　　沈锦书愣了一下：“殿下，那是妾身师兄的心意……”

　　“心意归心意，账归账。”萧珩打断她，语气平淡，“你救我的命，我不用还。但你师兄与我非亲非故，他的银子不能白花。”

　　沈锦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轻声说：“多谢殿下。”

　　“谢什么。”萧珩系好腰带，走到书案前坐下，“你回去歇着吧。”

　　沈锦书应了一声，收拾好银针，端着药箱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萧珩已经拿起折子，低头批阅，烛火映着他的侧脸，轮廓比七日前清晰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轻轻带上了门。

　　夜里，沈锦书坐在灯下，把师父的医案又看了一遍。

　　医案的最后，附着一行小字，不是师父的笔迹，而是大师兄陈松写的：“师父临终前嘱咐，此毒解法虽备，但需施针者内力深厚。师妹内力尚浅，切莫强求。若感不支，即刻停手，等为兄进京后再议。”

　　沈锦书看着那行字，眼眶有些发热。

　　师父走了两年了，大师兄远在千里之外，二师姐不知在哪个山头采药。她一个人在京城，在这座冷清的王府里，守着床上那个中毒三年的男人，每日施针，每日煎药。

　　她不是不累。只是不敢停。

　　沈锦书合上医案，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心里默默地想：师兄，你快来吧。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院子里暗了下来，只有书房那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