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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药渣 沈锦书查药 ...


  •   翌日辰时,沈锦书端着一碟点心往前院书房走。碧桃要跟,她摆摆手:“你留在屋里,我自己去。”

      晨光透过廊下的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沈锦书走得不快,心里却一直在盘算。昨日从萧珩身上探到的那股阴寒之气,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拔不掉。

      走到书房院门口,她远远看见陆鸣端着药碗从廊下过来。黑乎乎的汤汁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随风飘散,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陆侍卫。”沈锦书迎上去。

      陆鸣脚步一顿,微微躬身:“娘娘。”

      “这是给殿下的药?我正好要去书房,替你送进去吧。”

      陆鸣迟疑了一下:“殿下服药从不让人伺候……”

      “我是他妻子。”沈锦书声音不大,却很认真,“不是外人。”

      陆鸣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掂量什么。沈锦书伸出手,他没有再坚持,将药碗递了过来。

      “小心烫。”

      沈锦书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确实烫手。她端着药碗往里走,碗底的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她的心却比这碗药还要沉。余光瞥见陆鸣还站在原地,像是不太放心。她没有回头。

      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淡淡的墨香。沈锦书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里面传来萧珩的声音,低沉而简短:“进来。”

      她推门进去。萧珩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见她端着药进来,他的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怎么是你?”

      “陆侍卫忙,我替他一趟。”沈锦书把药碗放在书案上,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萧珩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端起碗仰头灌下。沈锦书注意到,他喝药的动作极快,像是喝了千百遍,早已没了知觉。喉结滚动了一下,药汁便尽了。喝完后他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没有皱眉,没有停顿,连气息都没乱,仿佛那只是一碗白水。

      “还有事?”他问,目光已经落回了折子上。

      沈锦书摇摇头,端起空碗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手指攥紧了碗沿。

      “殿下,”她没有回头,“这药,您喝了多久了?”

      身后沉默了一瞬。

      “三年。”萧珩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日的风向,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沈锦书的手指猛地收紧,碗沿硌着掌心,生疼。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每天都这样灌下一碗慢性毒药,面不改色。

      “那……”她张了张嘴,想问“您知道吗”,想问“为什么不躲”,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能问。一问,就露了底。她只是一个刚过门的新妇,不该知道这么多。

      “还有事吗?”萧珩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已有些不耐。

      “没有了。”沈锦书推门出去。

      她没有回自己屋,而是端着空碗快步走向小厨房。煎药的炉子还温着,炭火将熄未熄,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药罐搁在一旁,盖子斜放着,里面还剩些药渣,散发着浓郁的苦味。

      四下无人。沈锦书放下碗,深吸一口气,用筷子拨开药渣,一样一样辨认。

      黄芪、当归、党参、白术、茯苓——都是补气血的,方子看起来中规中矩,甚至称得上温和。可萧珩的脸色,他那压着的咳嗽,指尖的血色,还有她昨日探到的那股阴寒之气……分明不是气血虚那么简单。

      她又拨了一层。底下还有些碎末,颜色略深,气味也怪,像是被人刻意碾碎了混在里面。沈锦书凑近闻了闻,又凝神细辨了片刻——那股阴寒之气,竟和昨日从萧珩身上探到的如出一辙。

      她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普通的补药。是有人在里面加了东西。单独用无碍,合在一起却能慢慢侵蚀心脉,让人日渐衰弱,外表却看不出端倪。师父在世时提过这种配伍,说是极隐蔽的害人法子,表面像旧疾,等发现时已经晚了。

      这不是治病的药。这是让人慢慢死的药。

      沈锦书的手开始发抖。她迅速把药渣拨回原样,将碗放回灶台,用清水冲了冲手,快步走出厨房。

      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菊花的香气混在风里,甜得发腻。可她的后背全是冷汗,被风一吹,凉意直透心底。

      午后,沈锦书又端了一碗银耳汤去书房。

      这回她没让陆鸣代劳,自己端着碗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不等回应便推了进去。

      萧珩抬头看了她一眼:“今日怎么总往书房跑?”

      “妾身闲来无事,”沈锦书把银耳汤放在书案上,退后一步,垂着眼,“殿下若嫌烦,我以后不来了。”

      萧珩没说话。过了片刻,他忽然放下手中的笔,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懂医?”

      沈锦书心里一跳。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很黑,像一潭不见底的水,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深浅。

      “略知一二,”她说,声音尽量平稳,“小时候跟一位老中医学过几年。”

      “哪位老中医?”

      “已经过世了。”沈锦书没有多说。

      萧珩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沈锦书垂下眼,手心全是汗,黏腻地贴在掌心。

      “以后药让陆鸣送,”他终于开口,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你不用来。”

      沈锦书愣了一下,心里有些发凉。她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她停住。

      萧珩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本书,递过来:“闲着没事,看看书。”

      沈锦书接过一看,是本医书。封皮泛黄,边角卷起,书脊处有细细的裂纹,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她翻开一页,上面有批注,字迹清瘦,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

      她抬头看他,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折子了,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谢谢殿下。”她小声说。

      萧珩没应声。

      沈锦书抱着医书走出书房,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她懂医,还给她找医书看——这是信任,还是试探?她不知道。但至少,他没有把她推开。

      夜里,沈锦书坐在灯下翻那本医书。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她一页一页地翻,仔细看那些批注。有些地方写着药材的性味归经,有些地方记着配伍的禁忌,字里行间透出书写之人的认真与孤独。

      翻到某一页,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的批注写着一行小字,笔迹比别处更重,像是写的人下了很大的决心:“此物与参芪同用,日久伤脉,不可不察。”

      正是她白天在药渣里发现的那种配伍。

      沈锦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几下,她才回过神来。

      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药里有问题。他知道有人在害他。可他装作不知道,每天照常喝药,照常上朝,照常在这座冷清的王府里日复一日,独自扛着。

      沈锦书合上书,轻轻放在枕边,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

      那个人,到底在等什么?

      窗外的风停了,院子里静得只剩下虫鸣,一声一声,像是在替谁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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