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大婚 大婚夜,萧 ...
-
永宁十四年,冬。大婚这日。
花轿落地时,沈锦书听见外面鞭炮响成一片。她盖着红盖头,眼前只有一片晃动的红。碧桃在轿外小声说:“小姐,到了。”她伸手,让碧桃扶着她跨过门槛、走过庭院、迈过马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不知道这座七皇子府是什么样,不知道接下来要见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只知道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拜堂时她低着头,只看见对面一双玄色靴子。那人站得很稳,不像外头传的那么病弱。司仪喊“送入洞房”,她被人扶着往前走,身后恭贺声不断,热热闹闹的。
洞房里红烛高烧,映得满室通红。沈锦书坐在床沿,手心里全是汗。碧桃在旁边陪着她,小声说:“小姐,殿下还在前头待客,您先歇歇。”沈锦书点点头,没说话。她听见外头的喧哗声渐渐散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推门进来。
“下去吧。”
声音低沉,不带什么情绪。
碧桃看了沈锦书一眼,低头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沈锦书攥着衣角,听见那人走过来,在几步外停下。一根秤杆伸到盖头底下,轻轻一挑——红绸滑落,烛光刺得她微微眯眼。她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身形清瘦,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这就是七皇子萧珩。和她听说的差不多——体弱多病,常年不出府。但她没想到的是,他的眼睛很黑、很深。他站定时轻轻咳了一声,偏过头去,拿袖口掩了掩。沈锦书心里动了一下——这咳嗽不像是风寒,倒像是余毒未清。
萧珩看了她一眼,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你饿不饿?”他倒了一杯茶,没看她,“桌上有点心。”
沈锦书愣了一下,小声说:“不饿。”
萧珩没再说话。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红烛偶尔“噼啪”响一声。沈锦书坐在床沿上,不知道该不该动。她的手还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骨节分明,指尖没什么血色。
过了好一会儿,萧珩站起来。
“你睡床上,”他说,“我去书房。”
沈锦书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萧珩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停。
“明天一早要进宫谢恩,”他头也没回,“早点歇着。”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锦书一个人坐在床边,红烛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慢慢松开攥着衣角的手,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往后的日子会怎样,不知道这位殿下好不好相处,也不知道这座王府会不会比那个家更好。心里空落落的。
第二天一早,碧桃来给她梳头,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沈锦书问。
碧桃吸了吸鼻子:“小姐昨晚一个人在屋里,也没个人伺候。殿下怎么……”
“别说了。”沈锦书打断她。
碧桃不敢再吭声,手上轻了,慢慢梳着。铜镜里映出沈锦书的脸——比昨天瘦了一圈,眼下也有青黑了。她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这座王府比她想的安静,安静得让人发慌。今日还要进宫谢恩,她没见过皇帝,只听人说威严得很,心里不免有些发怵。
梳洗完毕,碧桃领着她去前厅。萧珩已经在了,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走吧。”他说。
沈锦书跟在他身后,隔着两步远。他走路不快,步子却稳。昨晚那声咳嗽还在她耳边,可他挑盖头时手没抖,站也站得直。这个人,到底病得重不重?
马车已经在府门外等着。萧珩先上了车,伸手来扶她。沈锦书犹豫了一下,把手递过去。他的手指凉凉的,骨节分明,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车厢里两个人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响。车帘缝隙里漏进几缕冬日的阳光,照不暖车厢里的冷清。街市上偶尔传来叫卖声,又被风刮散了。
沈锦书低着头,看见他的袍角上绣着暗纹,云纹,很淡。
马车晃了一下,她身子往前倾,下意识扶住车厢壁。对面的萧珩伸手挡了一下,没碰到她,只是护在她身前。
“坐稳。”他说。
沈锦书缩回手,小声说:“谢谢殿下。”
萧珩没应声,收回手,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沈锦书偷偷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睛的时候,眉头是微微皱着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马车继续往前走,阳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地上。那一小片光,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