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长歌》艺耀

1、补药 继母逼她喝

　　永宁十四年，秋。

　　沈锦书站在院门口，听见花厅里传出的说笑声，脚步停了停。

　　父亲走了三年，这府里的笑声，再没有一声是为她的。

　　她走到门前，定了定神，抬手掀开帘子。

　　花厅里，周氏正和沈婉说笑。

　　“……等她嫁过去，陈家那个陈明远就会把绸缎庄的生意交过来。到时候，娘给你置办一套比她那嫁衣还好的头面。”

　　沈婉抿嘴笑：“谢谢母亲。”

　　周氏压低声音：“那丫头的嫁妆单子我看了，光铺面就有六间。等她出了门，这些就都是你的。”

　　沈婉眼睛亮了：“母亲，那药……”

　　“放心，她今天就得喝下去。”周氏端起桌上的青花碗，药汁浓褐，“走，去你姐姐屋里。”

　　陈明远。沈锦书站在门外，手指攥紧了帕子。京城有名的无赖，周氏要把她嫁给这种人。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周氏见她进来，把碗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却不容商量：“过来，把药喝了。养好身子，过些日子好嫁人。”

　　沈锦书看了一眼那碗药。药汁浓褐，她认得——红花、麝香。

　　“母亲，”她往后退了半步，“我还不想嫁人。”

　　“由得你？”周氏声调一下子高了，“喝药！”

　　沈婉笑着走过来，挽住沈锦书的胳膊：“姐姐，陈明远家有钱，嫁过去不愁吃穿。你就别犟了。”

　　沈锦书挣了一下，没挣开。

　　周氏端起碗，两步跨过来，碗沿抵到她嘴边：“张嘴！”

　　沈锦书偏过头，药汁洒在衣襟上。她伸手去挡，手肘撞到周氏的手腕——

　　青花碗掉在地上，碎了。

　　药汁溅了一地。

　　屋子里一静。沈锦书脸色发白，嘴唇轻轻发抖。

　　“反了你了！”周氏脸涨得通红，抬手就打。

　　“圣旨到——！”

　　院外一声高唱。传旨太监迈过门槛，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黄绫卷轴。

　　周氏的手僵在半空。

　　太监跨进门，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碗和药汁，微微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展开圣旨：

　　“镇国公府嫡长女沈锦书接旨！”

　　沈锦书推开沈婉，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府嫡长女沈锦书，温婉贤淑，德才兼备，特赐婚于七皇子萧珩，择日完婚。钦此！”

　　“臣女领旨。”

　　她接过圣旨，站起来。

　　太监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又看了看她，转身往外走。两个小太监跟上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外。

　　周氏还跪在地上，脸色铁青。沈婉缩在她身后，不敢看她。

　　沈锦书抱着圣旨，低着头，小声问：“母亲……这药，还喝吗？”

　　周氏咬着牙没说话。

　　沈锦书不敢再问，转身跨过碎瓷片，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屋里，她关上门，后背贴着门板，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碧桃跟进来，蹲在她身边，小声问：“小姐，您没事吧？”

　　沈锦书摇摇头，想说话，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这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手心也湿透了，贴在圣旨的黄绫上，凉丝丝的。

　　她把圣旨又看了一遍。七皇子萧珩，她听说过——不得宠，体弱多病，性情也古怪。还有人说他母妃死得不明不白。嫁给这样的人，往后是什么日子？

　　她不知道。但至少不用嫁给陈明远了。

　　她把圣旨贴在胸口，闭上眼。

　　窗外，秋风吹着菊花，金黄一片，花瓣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