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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门 回门萧珩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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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门那日,沈锦书天不亮就醒了。
碧桃端着铜盆进来,见她已经穿戴整齐,忍不住说:“小姐,您也太早了,天还没亮透呢。”
“睡不着。”沈锦书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今日她穿了一件淡红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赤金步摇,是萧珩让陆鸣送来的。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备下的,只觉那支步摇沉甸甸的,压在发间,像他不多言却偶尔流露的心意。
碧桃凑过来看了看,笑道:“殿下送的就是不一样,小姐戴着真好看。”
沈锦书没接话,又照了照镜子,起身往外走。
前院,马车已经备好。萧珩站在车旁,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白玉带,比平日多了几分庄重。他的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许多,嘴唇上有了血色,眼下青黑也淡了。
“上车。”萧珩伸手扶她。
沈锦书把手递过去,他的手指还是凉的,但握得比从前紧了些。她踩着脚踏上了马车,萧珩随后跟进来,坐在她对面。
车轮滚动,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沈锦书忍不住偷看萧珩,他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她轻声说,“今日回门,妾身的继母……可能会说些不好听的话。”
萧珩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你怕?”
“妾身不怕。”沈锦书顿了顿,“只是怕她冒犯殿下。”
“她能奈我何?”萧珩语气淡淡,重新闭上眼。
沈锦书心里一暖,没有再说话。
镇国公府到了。
府门大开,周氏带着沈婉站在门口迎接。她穿了一身绛紫色的褙子,头上簪着赤金头面,笑容满面,看上去比沈锦书出嫁前还要精神几分。
“臣妇参见七殿下。”周氏福了福身,目光在萧珩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沈锦书身上,“锦书瘦了,可是在王府不习惯?”
沈锦书微微颔首:“母亲多虑了,殿下待我很好。”
萧珩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沈锦书身侧,面色冷淡。周氏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引着两人往里走。
沈婉跟在后面,偷偷打量萧珩,又看了看沈锦书,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花厅里已经备好了茶点。周氏殷勤地招呼萧珩上座,又亲手奉茶,嘴里说着“殿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之类的客套话。
萧珩接过茶,放在桌上,没有喝。
周氏也不尴尬,转头对沈锦书说:“锦书,你出嫁后,你屋里那些旧物我都给你收着呢。你娘当年留下的几件首饰,我也一并收在箱子里了,回头你带回去。”
沈锦书心里一动。母亲的遗物,周氏从来不许她碰,今日怎么主动提出来?
“多谢母亲。”她不动声色。
周氏又转向萧珩,笑道:“殿下,锦书这孩子命苦,亲娘走得早,我虽是继母,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待。如今她嫁了殿下,臣妇也就放心了。”
萧珩端起茶,抿了一口:“放心?”
周氏一愣,没料到他会反问。
“她若真放心,就不会在出嫁前逼她喝绝子药了。”萧珩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花厅里顿时安静了。沈婉的脸色刷地白了,周氏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沈锦书也没想到萧珩会直接说出来,心里一紧,手指攥紧了帕子。
“殿下说笑了……”周氏干笑两声,“那补药是给她养身子的,怎么可能是……”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萧珩打断她,目光冷冷地扫过去,“本王今日陪王妃回门,不是来听你演戏的。你若安分,过去的事本王可以不追究。若再动什么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寒意让周氏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婉缩在椅子上,不敢抬头。
沈锦书垂下眼,心里又酸又暖。她没想到,萧珩会当着周氏的面替她出头。
午膳设在花厅,周氏不敢再多话,只让人上了菜,自己在一旁陪着,笑容牵强。
饭后,沈锦书提出要去母亲生前的旧屋看看。周氏想拦,又不敢拦,只得让碧桃陪着去。
旧屋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已经很久没人住了。门上的漆掉了大半,窗纸也破了,风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沈锦书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她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张空荡荡的床,心里一阵酸涩。
“小姐,您没事吧?”碧桃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沈锦书走进去,在床边的柜子里翻找。柜子里塞满了旧物,都是母亲生前用过的东西——几件旧衣裳、一把梳子、一面铜镜。
她翻到最底层,摸到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吾儿锦书亲启”几个字,是母亲的笔迹。
沈锦书的手开始发抖,她拆开信,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锦书,娘知道你长大后一定会看到这封信。娘的病不是意外,是周氏下的毒。你父亲知道,但他无能为力。你要活下去,别替娘报仇。好好活着。”
沈锦书攥着信纸,眼泪一颗颗落下来。
“小姐?”碧桃慌了,“您怎么了?”
沈锦书把信折好,收进袖中,擦了擦眼泪:“没事。走吧。”
她转身走出旧屋,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忍了回去。
回程的马车上,沈锦书一直沉默。
萧珩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沈锦书摇摇头,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他。
萧珩接过信,看了一遍,眉头紧皱。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殿下,”沈锦书抬起头,眼眶微红,“妾身想……让周氏得到应有的惩罚。但不是现在,现在妾身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萧珩把信还给她,沉默了片刻:“需要什么,跟我说。”
沈锦书点点头,把信收好。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响。沈锦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母亲信上的那行字——“你父亲知道,但他无能为力。”
父亲知道。可他什么都没做。
她睁开眼,看着对面的萧珩。他正低着头看折子,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
“殿下,”她轻声说,“谢谢您。”
萧珩抬起头:“谢什么?”
“今日在花厅,您替妾身说的话。”
萧珩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看折子:“你是我的王妃,我不护你,谁护你?”
沈锦书心里一暖,没有再说话。
阳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暖的。她把手缩进袖中,摸到母亲那封信,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总有一天,她会替母亲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