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替他爱我》zi樾

8、座位 周三下午最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初二（3）班的女生在操场边跑完两圈后，体育老师一声“自由活动”，大家便三三两两散开了。宁知柚照例抱着保温杯坐到看台的阴凉处，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单词本，有一搭没一搭地背着。

　　她不能剧烈运动，这是从小就知道的事。体育课对她来说，就是换个地方坐着。

　　“小柚子！”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小跑过来，在她旁边一屁股坐下，带起一阵风。是她的同桌，林栀。

　　林栀是她转学过来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性格和她截然相反——大大咧咧，嗓门不小，笑起来整个走廊都能听见。此刻林栀一边拿手扇风一边凑过来看她在干什么：“又在背单词？你也太用功了吧。”

　　“闲着也是闲着。”宁知柚笑了笑。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我。”林栀心疼地拍着自己的大腿，“英语周测我考了六十二，我妈差点没把我腿打断。”

　　“六十二……及格了吧？”

　　“及格线是六十，我刚好踩线过，我妈说我是踩了狗屎运。”林栀翻了个白眼，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小柚子，你哥是不是今天有篮球赛？”

　　宁知柚翻单词本的手顿了一下：“什么篮球赛？”

　　“高一和高二的友谊赛啊！你没听说吗？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操场上那个篮球场！”林栀一脸“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我姐在高一，她说边昀砚要上场，好多女生都跑去看呢。”

　　宁知柚下意识往篮球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一个足球场，那边的篮球架下已经围了不少人，隐约能看见几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在热身。距离太远，她看不清谁是谁，但心跳还是莫名地快了半拍。

　　“你要不要去看看？”林栀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八卦，“你哥打球诶，你不想看？”

　　“我……”宁知柚犹豫了一下，“我在这等他就好了，他打完会来找我的。”

　　“哎呀走嘛走嘛，反正坐着也是坐着。”林栀一把拉起她，“陪我去看看嘛，听说高二那个校草也上场，我要去鉴定一下。”

　　宁知柚被她拽着往前走，手里的单词本差点掉了，忙不迭地塞进口袋里。

　　篮球场上已经围了好几层人。

　　宁知柚被林栀拉到球场边线外，找了个稍微空一点的位置站定。她还没站稳，就听见旁边几个高年级的女生在小声议论：
　　“那个就是边昀砚？高一的？”
　　“对，就是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听说他成绩也好，年级前十。”
　　“有女朋友吗？”
　　“不知道，好像没有……”

　　宁知柚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校服袖口，耳朵却不争气地把那些话一字不落地收了进去。

　　她悄悄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球场中央。

　　边昀砚正站在三分线外，穿着深蓝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线条匀称的手臂和小腿。他正在做拉伸，动作不紧不慢，表情淡淡的，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周围有多少人在看他。

　　风吹起他的头发，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宁知柚的目光黏在他身上，移不开。

　　“哇，你哥真的好帅啊。”林栀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惊叹。

　　宁知柚没接话，心跳快得像擂鼓。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了。

　　她不太懂篮球规则，只能看热闹。球在场上传来传去，一群人追着一个球跑，时不时有人摔倒、有人叫喊、有人鼓掌。

　　但她能清楚地看见边昀砚。

　　他在球场上的样子和平日里很不一样。平时他安安静静的，说话不紧不慢，做什么都淡淡的，像一杯温水。可在球场上，他跑动、跳跃、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凌厉的少年气，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他运球突破的时候，防守的人被他一步过掉，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跳起来投篮的时候，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周围爆发出欢呼声。

　　宁知柚站在人群里，没有喊，没有跳，只是安静地看着。

　　但她的眼睛亮亮的，比任何人都亮。

　　第二节比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边昀砚在一次争抢篮板时落地不稳，右脚踩到了防守队员的脚上，整个人猛地一歪，单膝跪在了地上。

　　周围一阵惊呼。

　　宁知柚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看见他跪在地上，低着头，右手撑住膝盖，肩膀微微绷紧。裁判吹了哨，几个队友围过去，陆泽蹲在他旁边，表情焦急地在说什么。

　　“你哥没事吧？”林栀也紧张起来。

　　宁知柚没回答，她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她很想跑过去。

　　可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跑过去，边昀砚一定会说“没事”，然后站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从来不在她面前喊疼，从来不在她面前露出软弱的样子。

　　她只能在原地站着，远远地看着他，心脏揪成一团。

　　几秒后，边昀砚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右脚踝，朝队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像是在找什么人。

　　宁知柚和他对视了。

　　隔着半个球场，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他的目光准确地找到了她，像一束光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像是在说：别担心，我没事。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场上。

　　宁知柚站在原处，心跳比刚才更快了。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湿意逼了回去。

　　“小柚子？你眼睛怎么红了？”林栀歪着头看她。

　　“风……风吹的。”她小声说。

　　林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球场上的边昀砚，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比赛结束，高一赢了。

　　但是边昀砚拿了最高分，离场时，宁知柚注意到他下场的时候，走路姿势有一点点不自然——右脚的每一步都比左脚轻一些，像是怕受力。

　　她挤过人群，走到场边。

　　陆泽正拿着矿泉水瓶往边昀砚手里递，嘴里念叨着：“砚哥你脚没事吧？刚才那一下我看着都疼，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

　　边昀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声音平淡：“不用。”

　　“哥哥。”宁知柚站在他面前。

　　边昀砚低头看她。

　　小姑娘穿着校服，仰着脸看他，眉头微微皱着，眼底有藏不住的担忧。风吹起她的碎发，几缕贴在她脸颊上，她也没伸手去拨，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像是要确认他到底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淡。

　　宁知柚没说话，目光往下移，落在他的右脚上。校服裤腿遮住了脚踝，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他一定在忍。

　　“你走两步我看看。”她说。

　　边昀砚愣了一下。

　　旁边的陆泽也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小柚子，你也太严格了吧？”

　　宁知柚没理陆泽，还是看着边昀砚，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固执得像头牛。

　　边昀砚和她对视了两秒，妥协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步伐平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看，没事。”他说。

　　宁知柚盯着他的脚踝看了两秒，忽然蹲了下去，伸手去碰他的裤腿。

　　边昀砚反应极快，往后退了半步，声音紧了一下：“知知。”

　　宁知柚的手停在半空，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夕阳里，逆光让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被压住了。

　　“真的没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回教室吧，快放学了。”

　　宁知柚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没再坚持。

　　但她走在他身边的时候，一直注意着他的脚步，余光始终落在他的右脚上。

　　边昀砚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没点破，只是把脚步放得更慢了一些，慢到和她完全同步。

　　陆泽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这兄妹俩感情真好”之类的话。

　　他不知道的是，走在后面的两个人，各自怀着各自的心事，谁都没有说。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放学铃响的时候，边昀砚去教室拿了书包，在楼梯门口等她。

　　宁知柚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条安静的河。

　　她忽然想起今天球场上，他隔着人群看过来的那眼神。

　　只是一眼。

　　却足够她记很久很久。

　　“走吧，回家。”他看见她出来，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小区方向走。

　　宁知柚跟上，走在他身边。

　　他的步伐从路边飘过来，淡淡的，甜丝丝的桂香。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忽然开口：“哥哥。”

　　“嗯？”

　　“以后打球小心点。”

　　边昀砚侧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低着头，耳朵红着，声音闷闷的，像是不好意思说这句话，又忍不住要说。

　　“好。”他说。

　　宁知柚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第几次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那个永远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的少年，也会有受伤的时候。

　　她不知道这个贴标签是什么，不知道这个“哥哥”的身份，会不会是永远。

　　她只知道，他走在她身边，她就安心。

　　脚下的花瓣，被风吹起，又落下。

　　那个安静的少年，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