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替他爱我》zi樾

11、周记与草莓威化 阳光慢慢地

　　阳光慢慢地爬，爬到茶几上，爬到沙发上。

　　宁知柚把奶茶杯放在茶几上——去冰的草莓奶霜，边昀砚点单的时候跟店员说了“去冰”，她当时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起他大概是记得她不能喝冰的。

　　她翻开语文周记本。空白页面上方写着“周记”两个字，下面一片空白。

　　咬着笔帽想了很久，什么都没想出来。

　　“还没动笔？”边昀砚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

　　“不知道写什么。”宁知柚诚实地说，“上周就那几天，上学放学吃饭睡觉，没什么好写的。”

　　“那就写点别的。”

　　“比如？”

　　边昀砚顿了一下，目光落回到词汇书上，语气很淡：“比如，周末去了超市，有人给你买了草莓威化。”

　　宁知柚低头看见茶几上那袋还没拆封的威化饼干。她想了想，在周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
　　“周六早上醒来的时候，家里很安静。”

　　她写得慢，但意外地顺畅。写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写餐桌上多出来的一份早餐，写超市里有人问她“想吃什么”，写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写他挑排骨时认真按了按肉的样子，写他路过零食区时停下来拿了一袋草莓味饼干，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写路过奶茶店。他忽然问她要喝什么，她说了草莓奶霜，他跟店员说“去冰”。她写：“他记得我不能喝冰的。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记住的。”

　　写她打碎了鸡蛋。三个蛋，第一个很好，第二个蛋壳掉进碗里，第三个蛋黄散了一碗。她写：“他没有说我笨，只是接过去自己打匀了。他的动作很熟练，蛋液在碗里翻出均匀的泡沫。我站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

　　写排骨炖在锅里，满屋子都是酱香味。她写：“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爸爸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的。油烟机嗡嗡地响，空气里有葱花爆香的味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了。”

　　写到最后一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上了：
　　“草莓奶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我觉得这个周末好像比平时长了一点。”

　　合上周记本，她抬起头，发现边昀砚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书，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这边。

　　宁知柚抱起周记本说：“我去写卷子了。”

　　“嗯。”

　　她路过茶几的时候，顺手拿走了那袋草莓威化。拆开，咬了一口，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从袋子里抽出一根，放在边昀砚面前的茶几上。

　　“给你一根。”

　　边昀砚看了一眼那根威化：“我不爱吃甜的。”

　　“那你放着吧。”

　　她抱着周记本回了房间。关上门之后，靠在门板上站了两秒，低头看见怀里的周记本，嘴角弯了一下。

　　客厅里，边昀砚看着茶几上那根草莓威化，过了一会儿，拿起来放到了水杯旁边。

　　数学卷子做到一半的时候，外面起了风。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宁知柚起身去关窗，看见楼下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翻出了灰白色的背面，像是要下雨了。

　　她做完最后一道大题，放下笔，发现客厅里有动静。

　　边昀砚在厨房。中午的排骨还剩一些，他热了热，又煮了一锅面条，切了几片青菜进去，卧了两个荷包蛋。

　　“过来端面。”

　　宁知柚走过去端面碗，发现两个碗里各有一个荷包蛋，但她的那个蛋黄是完整的，他的那个散开了。

　　她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蛋壳——三个。两个碎得很厉害，一个从中间整齐掰开。

　　他打了三个蛋，前两个散了，第三个成功了，给了她。

　　宁知柚端着面碗回到餐桌前，低头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荷包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她生活里那些毛糙的边角一点一点熨平了。

　　“发什么呆？”边昀砚端着另一碗面走过来。

　　“没有。”她用筷子戳开荷包蛋，蛋黄流进面汤里，汤变得浓稠金黄，“哥。”

　　“嗯。”

　　“你是不是煎散了两个蛋？”

　　边昀砚夹面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垃圾桶里有三个蛋壳。”

　　他没说话，低头吃面。

　　宁知柚也没再追问。她把面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

　　吃完面，边昀砚收了碗去洗。宁知柚站在厨房门口看他的背影——黑色的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他微微低着头，水流冲过碗碟，泡沫被冲进下水道。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客厅。

　　茶几上多了一张便签纸，压在词汇书下面，露出一小截。她抽出来，上面是边昀砚的字迹：
　　“周记写完给我看看。”

　　宁知柚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口袋里。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去看他的反应。

　　后来她窝在沙发上翻周记本，翻来覆去地看自己写的那些句子。有些觉得写得太傻了，有些又舍不得删。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停在最后那句“这个周末好像比平时长了一点”。

　　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

　　客厅的灯亮着。隔壁房间传来椅子被推回桌下的声音，然后是台灯开关的“咔嗒”声。

　　她慢慢站起来，把薄毯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准备回房间。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茶几上拿起那袋草莓威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抱着周记本回了房间。

　　关上门，她把周记本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窗外起了风，树叶沙沙地响，像是要下雨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起今天在超市里他走在前面的背影，想起他把购物袋接过去说“走稳点”，想起他把那个完整的荷包蛋放进她碗里。

　　草莓威化的甜味还留在舌尖上。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枕头旁边的周记本安安静静地躺着。口袋里那张便签纸也安安静静地躺着。

　　窗外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