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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窗外的风与他的灯 宁知柚是被 ...

  •   宁知柚是被雨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砸在空调外机上噼里啪啦的响,像是有人在天上砸豆子。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的周记本,指尖碰到封皮的那一刻,忽然想起昨天写了什么,耳朵热了。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窗外灰蒙蒙的,雨大得像有人拿盆泼。她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十二分。周末,下雨,适合睡到天荒地老。但她听见客厅里有细微的动静,那种煮东西的、炒东西的动静,很轻,很安静。

      她换了衣服推开门。

      客厅的沙发上,边昀砚靠坐着,腿上摊着本书,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他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怎么起这么早。”

      “雨太大了,睡不着。”

      宁知柚走过去,发现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白色的马克杯,杯壁上画着一颗歪扭的草莓,像是手绘的,笔触不太均匀,摸上去有凹凸的质感。

      “这是什么?”

      “昨天到的,忘了给你。”边昀砚的声音很淡,“你画的。”

      宁知柚把杯子拿起来转了转,发现背面写着两个字——“知柚”,字迹歪歪斜斜的,像是小孩子写的。

      “你画的?”

      “嗯。”

      “你画的草莓怎么像土豆。”

      边昀砚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不要还我。”

      宁知柚把杯子抱进怀里,嘴角压不下去:“我要。丑是丑了点,但是是哥送的,我勉强收下。”

      边昀砚没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书页上,但那一页他已经看了很久没翻过去了。

      宁知柚抱着杯子,照例去了客厅的沙发上盘腿坐下,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对着自己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颗“土豆草莓”对着自己。她的视线落在杯子上,一眼,两眼,没有说话。

      雨声很大,客厅里反而显得安静。

      宁知柚打开周记本,翻到昨天的那一篇,又重新看了一遍。看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捏着页角,捏了又松,松了又捏。她酝酿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推到边昀砚手边。

      “你不是要看吗。”声音很小,混在雨声里差点听不见。

      边昀砚低着头,一眼跟过来的周记本,没有立刻拿起来。

      “你确定?”

      宁知柚盯着茶几上那颗土豆草莓,点了点头。

      边昀砚放下手里的笔,拿起周记本。翻开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重了会揉皱。他看得很慢,目光一行一行地移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读到某一处的时候,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

      宁知柚不敢看他,低着头假装在玩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她听见周记本合上的声音。

      “写完了?”边昀砚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嗯。”

      “你不是说不知道写什么。”

      宁知柚愣了一下,抬头,发现边昀砚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淡淡的笑意,不是那种故意的笑,是嘴角还没来得及弯,但眼底已经亮起来的那种。

      “……你管我。”

      边昀砚把周记本放回她手边,拿起笔继续在词汇书上勾勾画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知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何评价,心里又痒又慌,忍不住问:“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周记啊。”

      边昀砚想了想,说:“有个错别字。”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要我问什么。”

      宁知柚被噎住了,又张了张嘴,想说“你觉得写得好不好”,又觉得问出来太傻。最后她什么都没说,把周记本抱过来抱在怀里,扭过头去看窗外的雨。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边昀砚说:“写得挺好的。”

      声音不大,混在雨声里,像是顺便说了一句。

      宁知柚没回头,但她抱着周记本的手指收紧了。

      雨小了一些。

      边昀砚起身去厨房煮了粥,切了几缸红枣进去,又切了两根山药。宁知柚站在旁边看他把山药切成大小差不多的滚刀块,刀工很稳,每一块都差不多大。

      “哥,你怎么什么都会。”

      “这有什么难的。”

      “我切的话会切得乱七八糟。”

      边昀砚把切好的山药推进锅里,盖上盖子,转身靠在灶台看着她:“那多练。”

      “你教我?”

      “不教。自己练。”

      “……”

      宁知柚觉得他这个哥哥当得实在不太称职。但转念一想,他会记得她的奶茶要去冰,会给她煎完整的荷包蛋,会偷偷买草莓威化,会给她画一个像土豆的草莓杯。她好像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粥煮好的时候,边昀砚盛了两碗,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自己端了。他的那碗,山药和红枣都多了几颗枸杞,红红黄黄白白的,很好看。

      她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慢点。”边昀砚已经坐下来开始喝了,喝得很从容,好像完全不怕烫。

      宁知柚鼓起腮帮子吹了吹粥,小口小口地喝。红枣的甜味和山药的软糯混在一起,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喝到碗底的时候,发现碗底有一颗很大、很完整的红枣,比碗面上的那些都大。

      她抬头看了一眼边昀砚。他正在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宁知柚把那颗红枣咬开,甜得眯起了眼睛。

      吃完饭,雨彻底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透出来,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空气里有雨水洗过的清爽味道,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宁知柚窝在沙发上背英语单词,背到一半的时候,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很熟悉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扯了一下,不疼,但会让她不自觉地放慢呼吸。

      她把手按在左胸口,安静地等了几秒。心跳慢慢稳下来了。

      这是她从小就习惯的事。先去医院,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累,情绪不能大起大落。她早就学会了听自己的心跳,快气的、慢的,闷了就深呼吸,像照顾一个很娇气、很不了解的东西。

      “不舒服?”边昀砚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宁知柚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没有,就是闷了一下。”

      “吃药了吗?”

      “……吃了。”

      边昀砚放下书,起身去她房间的床头柜拿药。他知道药放在哪里,白色的药瓶,每天早上两粒。他倒了两粒在瓶盖里,又倒了杯温水,一起递过来。

      宁知柚接过药,仰头吞了,喝了口水。药片有点苦,在喉咙口不下去,她又喝了一大口,冲下去。

      “以后自己记着。”边昀砚坐回去,语气不重,但听起来不像是在说废话。

      “知道了。”

      宁知柚继续背单词,背到valve的时候卡了一下,一摸嘴。她记得这个词,医生说她的心脏瓣膜关得不太好。她把这个念了两遍,记住了。

      然后她想起医生说的话:“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就是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就是好好活着。”

      她以前觉得这些话很烦人,但现在她觉得,好像不是那么烦。很认真,很严肃。

      “在发呆。”边昀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宁知柚回过神,发现单词书停在“我要考人生”那一页。

      “我在想人生。”

      “想什么。”

      “想考什么。”

      边昀砚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她。一眼很认真,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漫不经心的认真,是直勾勾的,眼睛里有一点不确定,很清醒,很专注。

      “你想考什么。”

      宁知柚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她指着杯壁上那颗歪歪扭扭的土豆草莓,“你画的这个,我很喜欢。”

      边昀砚的视线落在杯子上,顿了一秒,然后移开:“怎么这么丑。”

      “不丑。”宁知柚把湿漉漉的叶子晒干了,风一吹,沙沙地响。

      宁知柚靠在沙发上,把周记本抱在怀里,看着窗外。雨停了,太阳出来了,院子里的草上,沾着亮晶晶的水珠,像小小的草莓。

      她知道,这一章节,一页一页,每一页都写着,藏着,发着,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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