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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诡异的白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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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萧子鱼留在府衙内看卷宗的时候,白谕带着两名弟子在官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案发现场。
白家原本也是中州望都大族,只是大约三百年前,王朝更替,为了躲避政治倾轧,当时的白家家主携全族迁徙到了还算安定的东州,并在长宁府定居下来。
出于隐世的需要,白家并没有在繁华的街道中,而是在稍清幽点的城东住着。
刚过转角,还未看见府门,一股浓重的腥臭之气便扑面而来。
白谕皱了皱眉,她转头看了一眼同样紧皱眉头的府役,府役赵二被冲鼻的腥臭气熏的脸色有些发白,捏着鼻子解释道:“我们接到报案的第一时间就派了大量官兵保存现场,只把这条巷子的居民全都清了出去,其他都没有动过,保险起见连血迹也没处理。”
难怪,白谕点点头,春天气温回升很快,血液经过一天的发酵确实会繁殖大量细菌,变得臭不可闻。
几句话的功夫,一行人便转进了这条巷子。
红墙青瓦,朱门映柳,如果不是门前一滩黑乌的血迹提示着众人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到真真是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但此情此景越是宁静祥和,越是不对劲。
明明是灭门之祸,宅子外墙却没有一点血渍,那地上这一滩血渍还是从是从紧闭的门缝中流出来的。
这说明在宅子里的人死之前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白家虽然隐世,但也是有底蕴的大族,能容纳五十多人的府邸肯定很大,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人死后血能多的从门口流出来,那流血点必然是集中的并且在大门附近。
可这样,和周庸讲的还有卷宗记录的分散分布的第一案发现场就矛盾了。
那么,是有人在把白家人全部赶到门口宰杀,杀光后再重新反送回原地点吗?
明明可以杀了人就走,凶手这样大费周章又是为了什么?
白谕这样想着,走到那滩血迹前。
随行的赵二向驻守的人表明来者身份,然后随白谕一起在血泊前蹲了下来。
这简直是酷刑。
他一蹲下,浓烈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瞬间封锁了他的呼吸道,眼泪也瞬间掉了下来。
白谕见状有所预料地一个净化术打过去,府役才感觉到空气的存在。
他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感激地向白谕道谢:“多谢仙长相助,是小的准备不全拖累您了。”
“无妨。不是你的问题,是这血有问题。”
白谕摆摆手,指着边缘的血迹解释道:“你们看,边缘的血量是最薄的,所以过了一夜后早就完全干透了,呈现出粉末化的黑褐色。但中央不一样,中央地势较低洼,大概有三到四寸深,案发到现在这点时间按理来说血是还没有凝固的。但你们看,”她手指一点,一股无形的力量便隔空点在了血泊的中央,“中间的血流也凝固了。这说明血迹的腐败速度远大于正常水平。”
众人目光随着白谕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中央的血液确实如白谕所言完全凝固并呈现出极深的黑色,腐败程度甚至比外围的血液还要高。
就在这时,蹲在一旁的府役发现哪里好像不对劲,他满是疑惑地喃喃道:“奇怪了,这血这么臭,怎么一点苍蝇虫子都不招呢?”
带来的两名弟子也是连连点头,其中一位看起来比另一位年岁稍长些的女弟子闻钦若有所思道:“腐败速度远超平常,以腐为食的生灵却敬而远之,难不成是有毒?”
白谕本来也有这方面的想法,听这位师妹这么说,便附和道:“你说的有道理,有这种可能。这样吧,清风师弟,你来试一试,看看有没有毒。”
被唤作清风的小弟子应了声,起手掐诀。
一柄被圣洁白光笼罩的木质小剑嗖的一下从他的腰间飞出来,横着悬停在胸前。
林清风接剑,然后左手三指微屈,如搭于寸口脉位,虚按于剑格处。
口中念念有词道:“剑作银针,气为试石。一沾即觉,诸毒立现!”
话音落下他左手手腕一抖将剑下压,剑身立刻在灵气的驱使下发出一阵阵清亮的嗡鸣。
过了大概半刻钟,长时间运作的灵剑已经开始大幅的颤抖,可洁白的剑身上依旧没有任何杂质的痕迹。林清风失望的收起剑,对众人摇摇头:“以我目前的能力并不能探测出这血有毒。”
林清风修行的功法奇特,是以体内一道先天灵气为牵引在周天循环萃取精华而修炼。先天灵气至纯至净,任何杂质遇见它都会显性,加上他以医入道,因此他这一招在基础的检验上几乎从未有过差错。
白谕对自家宗门弟子质量还是很有自信的。若是连他看不出来,那也暂时没有进一步检测的必要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她这种金丹期弟子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而这显然并不符合幕后之人设局的目的。
或许,这根本不是毒。
血泊吸引不来蚊虫未必是因为有毒,也有可能是因为无法提供其需要的东西——生机。
要是直接被夺了生机呢?
白谕想到这里,便又对林清风说道:“我记得你在筑基时修炼过一本叫做春息功的功法,可以炼化天地生机为己用,你用这功法试试看。”
林清风闻言眼神一亮,“是师姐,我这就试试!”
他到血泊一步之遥外站住,双脚与肩同宽,双双膝微屈,然后眼睛微微闭起,调息。
一
二
三
温和的绿色光芒缓缓从脚底升起,将它整个人包裹在其中,最后汇聚到掐诀的双手之上。
林清风睁开眼,然后将双手掌心面向血泊,两道绿色的灵气根须便顺着延伸到血泊之中,轻轻触碰表面。
而就在灵气根须与血泊接触的一瞬间,整根绿色根须便猝然碎裂,消失无踪。
林清风皱眉,一挥手散去残余的灵气脉络,对着众人说道:“春息功感知天地生机,用此功法形成的灵气根须,灵气来源就是周围天地间蕴含的生机力量。根须触及血泊即断裂,这说明血泊之中竟毫无一丝生机!”
此话一出,当场众人皆是愕然。
闻钦更是忍不住的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功法能直接将生灵中的生机全部抽出来?太恶劣了!”
白谕摇摇头,说道:“不只如此,我恐怕被吸取生机的时候人还是活着的。”
闻钦和林清风闻言同时一惊,看向白谕,心中却转过来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凶手不会闲着杀完人后还去把地上的血吸收一下的。
闻钦脸色难看,握剑的右手攥的骨节泛白,她咬牙道:“邪修!竟对凡人下此毒手!”
白谕深深叹了一口气,一双桃花眼中往日的懒散之意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寒意。
掌门的担忧成真了。
赵二和旁边守着的守卫们面面相觑。作为普通的凡人,他们根本无法评估这件事情到底有多严重,但他们敏锐地察觉出了氛围中的严肃并知晓这件事情的不同寻常——三位大人连府门都还没进,就已经对着门口这摊不起眼的血泊研究了大半个时辰,说话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
这长宁府,是要变天了。
赵二心中感叹。
但作为被府主派来帮助三位仙长调查案情的人,他必须得问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与离得最近的守卫对视一眼之后,小心翼翼地向白谕问道:“仙长,这血可有研究出什么问题?”
白谕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的目光越过赵二一众守卫落在了紧闭的大门上。
“是有问题,不过我们进去看看再说吧。”
她微微一笑,赵二闻言一愣,可随即他便很快反应过来,
连忙引着三人往门口去,边走边说道:“除了今天上午赶来时,府役和仵作进去过一趟以外,便没有人进入过现场了。”
白谕点点头,她走在前头,在门前站定,然后一把推开了大门。
朱红色的大门重重砸向两边,门脚在地上深深地划出两道弧形的血痕。
门开的瞬间,比巷子内还要浓烈百倍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远不是腐臭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令人本能作呕的气味,直冲脑门。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深红发黑的血膜均匀的覆盖了整个地面,一脚踩上去就会直接陷入粘黏的泥沼。
被鲜血浸满的破烂尸体散落一地。
即使不是第一次见,赵二还是忍不住地连连干呕。
这场面,太恶心了。
闻钦和林清风虽然作为修士平时斩妖除魔,但面对五十三个活生生的人横死的场景,还是不由得连连皱眉。
只有白谕神色如常,只是微微下压的眉眼显出主人心情的不愉快。
她走到距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前,俯身查看:这是一具五十多岁老人的尸体。他整个身体仰面朝天,四肢痉挛的伸向天空,五官狰狞,呈现出最惊恐的神情,像是看到了最大的恐惧的东西。
他的胸口,正如周庸所述以及卷宗上记载的那样,在心脏位置破开了一个大洞,并且切面十分整齐,整颗心脏不翼而飞。
白谕往老人胸前的洞口里打了一个检测法术。
青色的灵气在胸口的切面处绕了一圈,显示出淡淡的红色。
这是检测到有残留术法的标志。
白谕心中微沉,在旁边站着的林清风和闻钦两人也看到了这个结果,脸色煞时间都变得极其难看。
林清风更是低声问白谕:“师姐,这个情况我们要不要先回去告诉萧师兄?事情好像有点复杂。”
闻钦虽然没有说话,可她双手环胸紧紧抱剑的姿态也反映出她此时的不适。
白谕一眼扫过院内景象,发现只有三十多具尸体,便知晓剩下的都还在里面。
而里面的东西,才是她此行的重点。
林清风的提议正中她的下怀。
于是她转头对赵二说道:“你带着我的两个师弟师妹先回府衙,向周大人和我师兄禀明此间情况,我一个人去里面看看。”
赵二闻言没有半分犹豫,向白谕告辞了就走。林闻二人虽对将师姐一个人留在白府有些犹豫,但思及刚才这位神秘的内门师姐展现出的强劲实力和萧师兄对她的明里暗里的纵容态度,也没什么好说的,便跟着赵二离开了。
临走前两人耳边皆出现一道传音:“师弟师妹转告萧师兄一声,来的路上走慢些。”
跨出府门的林闻二人对视一眼:师姐这是有事要做!
于是二人皆默不作声地调整了步伐,无形之间拖慢了赵二的脚步,而赵二对此毫无察觉,只是一心焦急地想快点回去向周大人复命。
白谕支开三人之后,绕过前院摆的横七竖八的尸体,来到了后院之中。
后院先进去看到的是一个花圃,小径上零零散散的倒着几个小厮丫鬟服饰的人,白谕没有理会,而是径直走到了一处凉亭之内。
凉亭内的石桌上卧伏着一个中年男子,他身穿华贵锦衣,头朝下的倒在桌上,若不是背上明晃晃的开了一个大洞,鲜血将整件衣服染成了黑色,绝对看不出他已经死了。
因为整个凉亭内除了他,不管是石桌还是石凳,抑或是桌上已经见底的酒壶和他握在手里的半杯酒液都稳稳地摆放在原处。
一切都是静态的,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就像是放下酒杯的那一瞬间。
白谕从凉亭里走出来,又分别到东西两厢房转了一圈,然后站在了东西两厢房的中间。
她背朝主院站在门口。
一切都和周庸还有卷宗记载的大差不差。
所有人都维持在死前的那一瞬间的动作,既是胸口一个大动脉阶段心脏不翼而飞,然后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除了那个仰面倒下在凉亭里的喝醉酒的男子和两名熟睡的孩童。
只要是神志清醒,还睁着眼睛的人,脸上无一不是惊惧到了极点的神情。
而到目前为止,她一共发现了五十二个人。
剩下一人,就在这主院中。
他就是当今白家的话事人——白家老太爷——白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