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修仙世界之后》京水明

5、长宁府 千年之

　　千年之前，天玄大陆迎来了灵气复苏，因此芸芸众生中有一部分人获得了修仙的资格。为了防止这份过于脱俗的力量被滥用，也为了保护那些无法修仙的凡人，当时包括万剑宗创始人在内的五位大能便以自身宗门为根基，建立了仙盟，并将仙凡两界隔绝开，由各个宗门负责保护。

　　万剑宗位于东州与中州交界处，按地域划分东州长宁府确实在其管辖范围内，这也是为什么长宁府能向万剑宗发出求救并获得支援。

　　当然，同属东州的蓬莱岛也在求助范围之内。但相比一海之隔的蓬莱仙岛，万剑宗总归是会来得快些。

　　长宁府，午时三刻。
　　日头悬在正当中，把城墙上“长宁”二字的石刻晒得发烫。

　　黑洞洞的城门中站着密密麻麻的甲卫，长宁府的府主站在城门内侧的阴影里，望眼欲穿地盯着远方。

　　他已经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个时辰了，青黑色的官袍前后襟湿了一大片，一缕一缕的头发死死粘在脸颊两侧，整个人显得有些窘迫和狼狈。

　　“大人。”身后的主簿凑上来，压低声音，“要不您先回府衙歇着，仙门的人到了，属下再去通报——”

　　“不可。”周庸闻言连忙制止他，“长宁百年未曾发生如此恶劣的事件，背后之人若是不解决，恐怕于你于我于全府百姓都有性命之危，如今仙门驰援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主簿张了张嘴被他说服，退后半步，也不再多说。

　　一行人就这样继续默默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往官道上张望的主簿忽然眯起了眼睛。

　　“大人!”他声音激动地伸手指向官道尽头，“你看那是不是……”

　　周庸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在笔直的官道尽头的春草与天交接的地方，出现了几个小点。

　　那一簇小点快速地移动着，几个眨眼的功夫就看见了模糊的轮廓。

　　那是几匹骏马的轮廓。

　　马步哒哒地踏在黄土官道上，扬起细细的烟尘，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淡金色。

　　那一行人又近了一些，骑在马上的人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打头的是一匹毛色雪白的马，马身高大，毛色油亮，茂密的鬃毛在微风的吹拂下徐徐向后飘扬。

　　马背上坐着一个模样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腰间别着一把折扇，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也拴在了腰带上，随着身体的前后摇晃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他骑马的姿势很随意，缰绳只是松松地搭在手里，身体随着马步轻轻摇晃，惬意的像是坐在摇椅里晒太阳。

　　他的身后还跟着六七个人，也都是同样的月白色袍子，只是制式显得更简单了些。

　　周庸的心跳砰砰直跳，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修士。

　　“都稳住了。”他低声对周围的人说，“待会见到仙人别太激动，该行礼就行礼，该说话就说话。万剑宗的仙长是来帮助我们破案的，有什么要求都按他们说的去做。”

　　主簿和县尉齐齐点头。身后的几个衙役也跟着站直了身子，虽然腿肚子还在打颤，但至少面上看起来还算镇定。

　　一行人在城门前停了下来。

　　马上的青年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靴子踩在地上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长宁”二字之后，目光落回到了周庸身上。

　　那一瞬间，周庸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扫了一下。

　　周庸的神经绷得更紧了，他的喉咙有些干涩，他咳了一声正要开口，青年却笑了。

　　“在下万剑宗真传弟子，萧子鱼。”他微笑着拱手，姿态潇洒，“奉宗门之命，来查白家的案子。劳烦城主久等了。”

　　他的声音与他的人一样透着一股潇洒泰然之意，但所说的话却是十分客气有礼。

　　周庸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拱手回礼：“下官长宁府府主周庸，见过萧仙长。仙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府衙备下薄茶——”

　　“茶不急。”萧子鱼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我们想先看看卷宗。”

　　他偏头看了看城门里头，又看了看周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层。

　　周庸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连茶都不喝就要看卷宗？

　　但他并没表现出自己对萧子鱼这种单刀直入风格的惊讶，而是连连称是，声音中满是惊喜，迫不及待地侧身让出城门的方向，做出“请”的手势。

　　然而萧子鱼并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城门口，目光越过周庸的肩膀，落在城门后的那条笔直的长街上。街两旁的店铺还在照常营业，大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的，似乎根本没受前几天灭门惨案的影响。

　　“周大人治理有方啊，”他忽然开口称赞道，“我看城中的百姓衣着虽然朴素，穿戴却整齐干净，裤脚与鞋底也少有灰尘，可见周大人的用心。长宁府如此欣欣向荣，也是多亏了周大人宵衣旰食为民着想。”

　　“？”周庸被这话题的转换搞得猝不及防，一时间只能尴尬笑笑，“职责所在，职责所在。”

　　萧子鱼点了点头，又笑了，腰间的折扇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手上，“那就先看看卷宗吧。”

　　说完，他抬脚往城里走，身后的师弟师妹们鱼贯跟上。

　　周庸落后半步跟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青年的背影上。

　　主簿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大人，这位萧仙长……行事好似颇为跳脱。”

　　周庸没有作声。

　　也许吧。

　　因为他也说不清楚，这位从始至终都在笑的年轻仙长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队伍的最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内门弟子低着头跟着，手里提着一个木箱。她的目光在进城门的那一刻，迅速扫过了城墙内侧的一道痕迹——

　　那是一道崭新的刚被人划出的痕迹，位置大约在一人高的地方。痕迹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黑色粉末。

　　长宁府主府的大厅里，晾的温度刚刚好的茶与几份卷宗一起送了上来。

　　萧子鱼坐在位子上，悠然地摇着扇子。他将暖手的茶捧在手里，却没有去动旁边的卷宗。

　　“城主大人，”他忽然开口，目光从茶杯上抬起来，落在周庸脸上，笑眯眯的，“可以给我讲讲白家的那个案子吗？”

　　不是要看卷宗吗？周庸被问的有些不知所措，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措辞道：“白家一共五十三口人，从八十岁的老妇到襁褓中的婴儿，没有一个活下来。这种规模的杀人案在长宁府史上从未发生过，而且”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萧子鱼一眼。

　　“大人继续说，”萧子鱼语气温和，“您查了这么久，肯定有自己的判断。说来听听，不用怕说错。”

　　周庸闻言深吸了一口气，“五十三个人分别死在府内不同的地方——有的在床上，有的在院子里，有的在灶房，还有的在茅房。明显都是各做各的事的时候死的，但他们死时的表情却是一样的。”

　　萧子鱼的眉毛动了一下，对周庸所说的表情表示好奇：“哦？是什么表情？”

　　“惊恐。”周庸神色凝重，“像看见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一样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极大，嘴巴也大张着，像是要尖叫。”

　　萧子鱼边听着边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

　　“但是现场是没有声音的。”周庸继续说道，“五十三个人，彼此相隔不过几步远。一个人看见了可怕的东西，哪怕只来得及喊一声，旁边的人也该听见。可根据仵作所做的尸检来看，所有人的喉咙都是完好的，声带没有损伤，舌头也没有异常。而且现场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被褥，茶具什么的都好好地呆在原位。”

　　萧子鱼闻言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这说明他们至少是一起死的。”周庸继续说道，“而且那个死法，五十三个人心脏全都不翼而飞，从尸检结果来看还是齐根断的，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确实少见。”萧子鱼赞同地点点头。

　　“下官不是没见过死人。水患的时候从北边逃来的流民在路边一死就是几十个，什么样的都有。但昨晚白府发生的事情……”

　　他抬起眼，看着萧子鱼，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实在非人力可为。”

　　“周大人这两天辛苦了。我先看一下卷宗，然后让我的三个师弟师妹和你们的人一起去现场看一下。”

　　感受到周庸身为一府之主却无法保护府内百姓的挫败，萧子鱼轻轻叹了口气。他端起茶杯将杯中最后一口茶喝完，然后才放下杯子，终于转向了桌子上的卷宗。

　　新鲜出炉的卷宗上的墨迹还未干，一卷一卷累满了整个托盘。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翻开。

　　窗外的春风吹进来，纸页翻动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极了春蚕吃桑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