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等风》酒醉长梦何时醒

7、寒夜求医，孤身撑伞 柚柚生病，

　　五一假期刚过，连日的阴雨散去，气温骤然攀升，前一日还穿着薄外套，转眼便入了盛夏。昼夜温差拉大让幼儿园里掀起了一波感冒潮。柚柚抵抗力弱，没能躲过小朋友间的交叉传染，病毒在他小小的身体里潜伏数日，终于在半夜彻底爆发。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整栋楼都陷在深眠里。温酒向来睡得浅，自打柚柚出生，她就没睡过一场完整觉，夜里总会下意识醒好几次，伸手摸一摸孩子的被子是否盖好。这天夜里她照常侧身抬手，指尖刚碰到柚柚的肌肤，就被一阵异常的滚烫惊得瞬间清醒。

　　睡意全无，温酒猛地坐起身，指尖微颤着按亮床头小夜灯。昏黄的光线下，柚柚小脸涨得通红，嘴唇干得起皮，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呼吸又急又重，带着浓重的鼻塞声，睡得极为煎熬。温酒慌忙用手背贴向孩子的额头，灼人的温度瞬间让她心头一紧——是高烧，而且烧得不轻。
　　她不敢耽误，轻手轻脚翻身下床，翻出家里备用的体温计。刚把体温计凑到柚柚腋下，熟睡中的孩子本就浑身难受，被冰凉的触感一刺激，立刻烦躁地扭动起来，小嘴一瘪发出闷闷的呜咽，没一会儿就哭出声来，声音沙哑微弱，听得温酒心口难受。
　　“柚柚乖，妈妈在，就量一下体温，很快就好。”温酒俯身将孩子轻轻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一手稳稳扶着体温计，一手轻拍孩子后背，柔声细语地反复安抚。熬到时间一到，她抽出体温计凑近灯光，看清刻度的那一刻，脸色骤然发白——39.8℃，已是高危高烧。
　　温酒不敢耽搁，立刻拿过毛巾浸了温水，给柚柚做物理降温。可病中的孩子格外抗拒凉意，不停哭闹挣扎，手脚胡乱挥舞。她又拿来退烧贴，刚贴到柚柚额头上，就被他一把扯下扔开，哭得撕心裂肺。温酒无计可施，只能攥着温毛巾，一遍遍擦拭孩子的额头、脖颈、手心和脚心，可病毒引发的高烧来势汹汹，体表的温度丝毫没有降下的迹象。
　　再拖下去极容易引发高热惊厥，温酒不敢再犹豫，手忙脚乱地收拾好母婴包，装下水杯、湿巾、抽纸，医保卡、备用衣物和平板，又耐着性子哄着哭闹的柚柚穿好外套。她胡乱披了件外衣，抱起孩子、挎上背包，匆匆出了门。

　　深夜的小区寂静漆黑，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温酒抱着滚烫的孩子，快步走向停车处，上车后将柚柚安置在安全座椅上，便立刻驱车赶往儿童医院。路上她一边一边的拨通顾明琛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无法接通提示，始终无人应答。
　　愤怒上涌，她只能压下所有情绪，握紧方向盘加快车速。这么多次孩子生病、家中有事，顾明琛永远都在缺席，她早该习惯这份孤立无援。
　　赶到儿童医院急诊儿科，这里依旧灯火通明、人满为患。哭闹声、咳嗽声、家长的安抚声、医生的叮嘱声交织在一起，满室都是焦灼的气息。医生简单问诊后，立刻开具了抽血化验单，要查明是病毒还是细菌感染。
　　排队到抽血窗口，柚柚看到针头便吓得拼命挣扎，紧紧搂着温酒的脖子哭喊“不要，不要，我要回家。”温酒心如刀绞，却别无选择，只能咬着牙固定住孩子的手臂，将他紧紧护在怀里。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柚柚的哭声变得凄厉，小小的身子剧烈挣扎，温酒强忍着眼底的泪水，不停轻声安抚，直到抽血结束，立刻将孩子紧紧抱住，一边一边的温声安慰柚柚。
　　拿完结果返回诊室，医生确诊为病毒性流感，需要立刻输液退烧。温酒抱着柚柚去缴费、取药，孩子病得难受，全程不肯落地，一直要妈妈抱着。沉甸甸的孩子压在手臂上，装满物品的背包勒得肩膀生疼，她在拥挤的人群里艰难穿梭，手臂酸麻到几乎失去知觉。
　　好不容易在输液区的角落找到空位，温酒缓缓坐下，将柚柚枕在自己臂弯里。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孩子哭累后昏睡的小脸，眉头依旧紧锁，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心底满是酸涩。
　　周围的家庭大多是夫妻二人协作，一人抱娃、一人排队，互相照应、彼此宽慰，而她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
　　温酒望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液，眼神渐渐变得麻木。这不是第一次独自带娃就医，不是第一次联系不上顾明琛，更不是第一次在深夜的医院里，独自承受所有慌乱与心酸。曾经的委屈与难过，早已被无数次的失望磨平，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淡然。
　　她轻轻抚去柚柚额前的碎发，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手臂的酸痛、心底的寒凉、对孩子的心疼，全都默默咽进心里。抱怨无用，期待无用，依靠他人更无用。在这段丧偶式的婚姻里，她早已活成了自己的屋檐，成了孩子唯一的支撑。
　　长夜漫漫，药液一点点输入孩子的体内，温酒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抱着柚柚。窗外夜色深沉，室内灯火通明却暖意寥寥，她守着怀里的小生命，眼底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沉寂后的坚定。
　　等孩子痊愈，她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为了柚柚，也为了自己，她必须挣脱这段令人窒息的婚姻，靠自己的力量，给孩子一个安稳、不必再独自面对风雨的家。
　　柚柚从医院输液回来后，医嘱要求居家静养几日，避免再次受凉或是去人群密集的地方。于是温酒彻底停下了手里所有能暂放的事，所有时间与精力，都被这个小小的病号牢牢占据。
　　孩子病中娇气，时刻黏着人，醒着要抱，睡时要守，一会儿渴了饿了，一会儿浑身不舒服哼哼唧唧。温酒耐心十足地守在一旁，定时量体温、喂温水、哄吃药、擦汗换衣，从前还能抽空收拾屋子、歇上片刻，如今连完整喝口水的间隙都少有。从清晨天微亮到深夜万籁俱寂，她的脚步围着柚柚不停打转，身心俱疲，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等柚柚烧彻底退去、精神好转些，温酒才有了片刻空闲，趁着孩子睡熟，拿起手机点开了听风APP。匿名界面上，晚风的头像依旧简洁，这个总是冷静毒舌、却又在细微处护着她的陌生人，已成了她压抑生活里难得的倾诉出口。她指尖轻敲，缓缓打下几行字：“这几天孩子病了，一直在家照顾，没怎么看手机。”
　　消息发出没过多久，晚风便有了回复，依旧是他惯有的风格，言辞直接带着几分毒舌：“小孩生病最磨人，昼夜颠倒、哭闹不休，吵的人头疼。能把大人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不好带是常态。”
　　温酒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别人大多只会客套叮嘱几句辛苦，唯有晚风，从不说虚话，直白得让人觉得真实。她轻轻回复，语气里带着几分为人母亲的小得意与妙招：“也不算太难熬，我有个哄娃的绝招，只要给他放小猪佩奇，安安静静坐着看，能乖好久，也不闹人。”

　　发完这条，她又补了一句：“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看着他乖乖的样子，再累也觉得没什么了。但是还是得控制时间。”

　　那头的晚风似乎是被这个直白的小妙招逗得顿了顿，半晌才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却依旧改不了毒舌底色：“幼稚的法子，也就对小孩子管用。不过能让你轻松点，也算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