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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股市惊魂 晨光透过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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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餐厅纱帘,落在刚切开的橙子上,汁水晶亮。
昨晚母女同榻的温热好像还在空气里残留着。
沈瓷看着三个女儿安静吃早餐的样子,心里那道干涸了太久的裂缝,正被一种温热的液体慢慢注满。
清越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予安碗里。
雨眠戴着耳机,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敲着想象中的琴键。
一切都很平静。
但沈瓷知道,水面下的冰正在移动。
书房那台旧电脑里的股票账户,这两天该有动静了。
她用小部分婚前积蓄买的那支本地基建股,代码603XX,现在还默默无闻。
算算日子,那份关键的区域规划文件正式见报,只剩下不到四十八小时。
先知先觉的记忆像一枚精准的秒针,在她心脏里滴答作响。
送走女儿们,她反锁了书房门。
按下电脑开机键的嗡鸣声里,竟带着一丝熟悉的战栗。
是猎人看见陷阱边缘终于泛起微光时的确认。
登录,输入密码。
屏幕蓝光映着她平静的眉眼。
账户总资产那一栏的数字跳了出来。
比她上次查看时,足足多了将近七成。
持股数量没变,是股价开始抬了。
K线图上,一根温和的阳线连着另一根,像初春悄悄破土的笋尖,还没引起任何动静。
但沈瓷认得这个斜率——这是起飞前,最隐蔽也最关键的那段助跑。
她靠进椅背,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
冰凉的椅背硌着肩胛骨,这触感让她确信,不是梦。
她的记忆,她的判断,在现实世界里第一次兑换出了沉甸甸的筹码。
指尖划过屏幕上那条上扬的曲线,仿佛触到了未来巨浪涌起前第一道有力的涟漪。
下午,她去银行打印了详细的流水单。
薄薄的纸捏在手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脆响。
她仔细折好,贴着那张早已泛黄的、母亲留给她的旧照片。
变故来得比她想的快。
傍晚,周文柏提前回来了。
他脚步很急,脸色绷着,嘴角那抹惯常用来装饰门面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公文包被他随手扔在玄关矮柜上,砰的一声闷响。
“沈瓷。”
他径直走进客厅,解着领带,却没像往常一样递给她,而是胡乱揉成一团攥在手里,“家里那个应急存折,你放哪儿了?
还有,你手头现在能动用的现金有多少?”
沈瓷正在插一瓶新买的百合。
剪刀在空中微微一顿。
来了。
她放下剪刀转过身,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在书房保险柜,第二层。怎么了文柏?公司出事了?”
“资金临时有点周转不开。”
周文柏揉着眉心,语气烦躁,那层刻意维持的儒雅裂开了缝,露出底下焦灼的底子,“一笔快到期的短期拆借,对方催得急。
本来谈好的下游回款突然拖了……”
他话说到一半刹住,似乎意识到在妻子面前泄露太多无能是危险的。
转而用审视的目光盯住她,“你先别问那么多。现金呢?你上次不是说想学点理财?钱投出去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只有百合清冽的香气在无声弥漫。
沈瓷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捻了捻围裙边,再抬头时,眼里是一片清澈的、带着点忐忑的坦诚:“我……是投了一点。
不多,就以前攒的那点,买了点股票。
我想着试试,万一能赚点,也能给你分担些。”
声音渐低,像个做错了事又怀着点微小期待的学生。
“股票?”
周文柏眉头拧紧,语气陡然尖锐,“你懂那个?那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多少钱?买的什么?”
“就……三十万。
买的603XX。”
沈瓷报出代码,手指悄悄在身侧蜷起来。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点被责怪的委屈,又有一点忍不住想分享的雀跃,“我看了好多报纸,瞎选的。
最近好像……涨了一点。”
周文柏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大步走向书房。
“账户我看看。”
沈瓷跟在他身后,步伐稍显慌乱。
看着他打开电脑,输入她“主动”告知的密码,屏幕蓝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
当账户总资产和当前盈利数字清晰呈现在屏幕上时,周文柏明显吃惊了。
那抹烦躁和轻蔑凝固了,被一丝意外和更深的猜疑取代。
七成多的浮盈,在这个时间点,对于一支冷门股,绝不是“瞎选”和“涨了一点”能解释的。
书房里只剩下电脑主机运转的低鸣。
“你怎么……”周文柏转过头,目光像探照灯在她脸上扫,“选的这支?”
沈瓷迎着他的目光,肩膀微微缩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种混合着巨大惊喜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她甚至往前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数字,然后捂住嘴,眼睛亮得惊人:“真、真的赚了这么多?文柏,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就是随便买的!这运气也太好了!”
她的表演浑然天成。
那份“新手骤然撞大运”的狂喜、懵懂,以及对他反应的依赖和一点点讨好,完美盖住了所有预谋的痕迹。
她甚至适时让眼眶红了一点,像是被这意外之财和丈夫的严肃吓到了。
周文柏眼底的猜疑在动摇。
他了解沈瓷——过去的沈瓷,对数字和金融市场毫无兴趣,更别提有什么隐秘的信息渠道。
难道真是蠢人有蠢福?
这种离奇的运气,虽然让人不快,但比起“妻子有了他不知道的头脑和门路”,前者显然更容易接受。
他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沉着:“股市风险太大,这次是你运气好。以后不准再乱碰。”
命令的口吻,带着重新掌控局面的意味。
“嗯,我知道了。”
沈瓷顺从地点头,依然抓着那片衣袖,仰着脸看他,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又充满体贴,“文柏,公司是不是急着用钱?
这股票赚的……要不你先拿去应应急?
反正本金不多,赚的这些能帮上忙就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家里存折的钱也一起取出来吧,总要先渡过难关。”
周文柏沉默了。
他再次看向屏幕,又看向妻子那张写满担忧和顺从的脸。
急需现金的焦灼,以及对这“意外之财”实用性的权衡,最终压过了那点残留的狐疑。
他需要这笔钱。
而且妻子主动上交的姿态,极大地满足了他的控制欲,也冲淡了资金窘迫带来的屈辱感。
“……好吧。”
他终于松口,脸上甚至重新拼凑起一丝温和的痕迹,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次也算歪打正着,解决了燃眉之急。瓷瓷,这个家还是得靠你。”
瓷瓷。
他很久没用这个昵称了。
此刻听来,像一句裹着蜡的咒语。
沈瓷低下头,掩饰眼底瞬间冰封的寒意。
再抬头时,已是全然的信赖与温柔:“能帮到你就好。我这就去拿存折。卖出大部分持股,只留下象征性的几百股。
看着盈利转化为账户可用资金,又按照周文柏的指示转入公司指定账户。
沈瓷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完美扮演着一个被好运砸中、对丈夫言听计从的妻子。
当转账成功的提示框弹出时,周文柏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垮下些许。
他揉了揉沈瓷的头发。
这个动作久违得令人作呕。
“好了,没事了。我去打个电话处理后续。今晚我回来吃饭。”
他离开书房,脚步声逐渐远去。
沈瓷独自站在电脑前。
屏幕光映着她没有表情的脸。
被抽走大部分资金的账户页面显得有些空荡。
但她视线下移,落在持股栏那仅剩的、微不足道的几百股上。
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她关掉软件,清理干净所有操作记录,平静地关上电脑。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
远处工地的塔吊亮着灯,像一枚枚钉入夜空的银色图钉。厨房里她提前煲上的汤,香气隐隐飘来。
女儿们快要放学了。
她转身走出书房,背脊挺直,步伐稳定。
刚才那场短暂的惊险,不过是她庞大棋盘上一次悄无声息的兑子。
她付出了些许饵料,却彻底打消了猎犬最初的疑心,并且把真正的种子埋得更深了。